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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想依依不舍,却不知道我还留恋什么。

  当我想最后听一次故乡的声音,却只听到刺耳的安详。

  ——题记

   秋霞满天,河岸人家,渔火一点,正是北国秋天。

   三年后,离家已久。我,站在那冷冷的村庄前,让深秋倏地唤醒我深藏的留恋。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家乡,在身前迷醉地铺开历史墨迹翩翩的画卷。

   听着残风卷起我身后的童年,在身前招摇着,似乎,在一夜间就撒满遥远。

   我散乱的脚步,踩在青色的草丛间。从指缝中漏出的阳光,正静静洒在我的胸前,金色耀眼。

   我回身,终于一叹,一叹三年。

   儿时的我,喜欢故乡的秋天,喜欢踩在泥土路上,听落叶讲对过去的思念。喜欢依着粗壮魁梧的槐树,听爷爷讲他年代里孩子们的欢乐;喜欢在老花镜店门前,小心拾起那斑斓的糖果纸;喜欢在人行道边玩耍,趴在窗边看红木椅的教室中,那些专注地读着十四行诗的少年。

   在夕阳时等待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山坡上痴心于野花的芬芳迷离,儿时的记忆总是美丽。曾经有几个小伙伴在身边,认真而严肃地用双手经营我们的沙丘,在离开时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希望不要被人破坏那些如玻璃般脆弱的梦和心愿。

   现在,静静地站在这山前,想着那些像残烛秋色般唯美的从前,轻轻地问着:

   昨天,可不可以也是明天?

   离开那个年代很久,我却总是还幼稚地眷恋着一份忧愁。我喜欢和朋友谈起过去的事情,静静品着过去,那个没有烦恼的世界的美丽。

   然而,这一日当我回到故乡,从那钢铁的铿锵、车尘的喧嚣中,我哑然失声,只拥有自己的寂寥。我往返于小巷中,寻觅那些老去的祠堂、供销社、红星剧场;寻觅那些丝瓜架、小水车、石桥铃铛;寻觅那石磨、红香、鞭炮声响。

   然而,故乡迎接我的,只有一日徒劳、一夜失望。

   良久,我泪流满面。静静看着这陌生的城市,静静祭奠着我失去的村庄。

   回到我曾熟悉的胡同儿。童年的美丽,纷纷落落,回忆决堤。

   过去的几年中,心中对故乡依然抱着静静的忧伤。偶尔与爷爷在泛黄颓然的相册翻看,看故乡漫舒长卷对我莞尔,听她惨淡无音的一湾缄默,久久回荡。

   转过转角,宅门上的琉璃瓦片,歪歪斜斜吊着红灯笼。

   背过身去,长叹。这一刻,自己正在小巷与岁月擦肩,我却躲闪,像是不敢去辨认她早已斑驳的妆。

   但,她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新娘。

   不曾捕捉那些流逝的时光,因此就失落了故乡安葬的细节。在繁华荣耀盛放下,高楼林立间有难以捕捉的一道刺眼的微光——那是泪光,是牡丹凋零时的惊惶——同样在奔腾的时间中消亡。这微光,闪耀在故乡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约而同地悼挽那些过去的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值得怀念的,只是一切可怀念的都已经模糊,成为我们遥远的想象。

   缓步徐行,垂柳挺直在长堤上,像执着的战士守护着家乡。

   几次,我好想握紧她的双手,触摸故乡。那冰冷的褶皱下,她失落的炫耀伴随着痛苦的迷茫。这里,太行山下晋察冀的雪原,曾被战争蹂躏过的土地上,多少新的生命在滋长?

   故乡,却寂寞在生命的繁茂中迎接她自己的死亡。

   推开吱呀作响的红木门,掀起棉布门帘,我走向过去。八仙桌、太师椅、炕席、火炉子。

   透过白灰墙的木窗户,向外眺望:越过儿时的秋千,远处的槐杨,我看到一个崛起的黑白世界,也看到一个浓墨重彩的生命,踉踉跄跄地寻找着最后的辉煌。

   儿时的我,也许还不曾察觉到她缄默下所隐忍的慌张。

   微微拨动炉火,听着更明晰的沉默。窗外是混沌、没有方向的嚣张。我知道,脚下那广袤的黄土地,总是蔓延着承载不起的期望。

   嚣张,无边无际的嚣张,吞噬着故乡最后的安详。

   黄昏,夜晚

   故乡,在缀满天际的灯火中暗了下来,虚伪造作地想遗忘拥有过的阳光。很多在街上的散步的人,步伐却快得匆忙。

   我踱步于机场,淹没在人流中。看着灯火黄亮的光环晕眩每个人的背影。我身上也有行囊,虽然,踏在这土地上才真正是自己牢稳的脚步。

  故乡,生于黄河,长于太行。

   这里的每一步,都踩着我的根。

   脚步慢下来,慢下来。耳边,远行的呼唤越来越响

   沿着水泥铺就的精美人行道和花色瓷砖,我如痴如醉地遥望着那些繁华。

   不知是过了多久,降了一层薄薄的雾,断了我的目光。

   这背影,只留给故乡,

   这回忆,却总带在身上。

   莎扬那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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