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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阳光洒在圣安德烈教堂上,为这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浣站在一棵茂盛的的孔雀树下,透过浓密的枝叶,仰望着沐浴在光辉中的白塔。历经沧桑的石膏墙壁依然坚硬挺拔,泛着风雨洗礼出的乳白色的沉稳与厚重;明亮的日光从塔尖散开,一层层眩目的光晕昭示着内蕴的神圣与威严。

  带上耳机,浣倚着树坐下,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枝叶间交错的光影一闪一跳,和着远空中的日头,营造出一种梦迷似幻的氛围。当日也是这样吧?眯着眼,坐在树下,听着海飞兹的小提琴1在耳边划出美妙的音符。闪闪的阳光在塔顶调皮地蹦着闹着,看着看着,浣的心里也渐渐地活跃蹦闹起来。

  浣本生楚水,奈何飘浮根;携友上燕京,只身下南洋。

  六个月前,浣尚在忙碌的教室跟着兄弟们备战高考。春末的阳光混着夏初的躁热,透过窗,照在少年们紧绷的面颊上。琴弓快速划过,一根根紧绷的神经后,是少年们飞扬狂放的心。扬剑向天指,试问欲与何?四四拍的音符高速地跳动着,如同起舞的吉卜赛少女飞快地旋转,为的是那落地时衣裙绽出圆美的花朵。

  音阶陡落,细若悬丝,又猛地拔高。两个月的低沉后,浣扫去高考失常的阴霾,和着好友们意气风发地踏入了天高地阔北京城。琴弓转平,厚实的松木共鸣出朴实而又高昂的旋律。德才兼备,知行合一2的校园,载着年轻的梦想,正欲振翅飞翔。秋天暖暖的日光,透过高高的北风,映衬着踌躇的微笑。

  琴声再转,音调又回。漂泊的吉卜赛人再次打点行装,转向更远的远方。一次无心的尝试,迎来了一封带着清新海风的奖学金文件。鹏翼千里,落于南冥。就这样,有些茫然的浣站在了遥远的异国土地上。明亮的日光照耀着鳞次栉比的南国,狮城的海风吹送来贝壳深处的旋律。

  阳光有些眩目,第一次直面另一种风格的浣在圣安德烈教堂前有些迷失。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半年的时光,山重水复,峰回路绕。海飞兹的琴弓上下翻飞,短短的一分钟内急促转换,起伏跌宕。白塔在不断跳动的光辉中静静地矗立,淡淡的神秘感更增了几分虚幻陌生的色彩。塔前的空地上,美丽的旋舞跳起,一席长裙的爱斯梅拉达红蝶般翩翩。瞬间的弓止音息,舞动的光彩迸开,一切归于平静。浣抬头,蓝天白云,还有明亮的日光,热情地微笑。

  大师按弦缓弓,琴声渐低渐长。日头渐暗,浮云当空。一丝细细的光线,慢慢地渗入浣的内心,延向深处的阴暗。燥热的新奇冷却后,是幽幽的冲突与不适。弓和弦粗粗地磨擦,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音。

  明丽的日光,一直呆板地照耀着,照耀得使人有了种不真实、不自然的感觉。红的花,绿的树;抬头看,大片大片的天空永远是那么蓝。初看下,皓丽逼人,浓妆盛景,一种很明丽的美。久而久之,却有了种倦意。就像塑料的花草,看久了,就会在心里慢慢地褪色,慢慢地老去。毕竟是缺少内蕴的东西,少了些内在的活力。

  顷刻细雨飘洒。套上外套,浣想起了闵惠芬用二胡演奏的流浪者之歌。沙哑的声音,像是用锉刀磨砺着人那颗心。北芒起,风雪的怒吼中夹杂着一缕如泣如诉的哭喊。衣单体病的盲者,表情木然地拉着手中的二胡。周身的日光瞬间地凝固,冒着森森的寒气。深夜,浣翻看着以前的照片,那么多的笑靥,如此多的痛楚。头疼得愈加厉害,浣使劲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近一年的阔别,浣从来没有如此地想念国内的阳光。

  琴声细细地平缓,不绝如缕。古城3的阳光,四时分明,总是淡淡的,清清的。一种很朴素的感觉,就像教室里传来的琅琅书声。细雨后,蓝天远山,纯朴的原色,像幅泼墨山水渐渐从氤氲的水气中浮现、清晰。总是和朋友们站在走廊上看天,无拘无束,看着看着就有了种天高任鸟飞的豪情。有时会有大片的鸽群滑过,带着歌声,越升越高。燕京的日头,则是带着老京城的韵色,沉淀在素色的梧桐道上。像是陈年的酒,愈久弥贵。朋友们踩着松软的落叶,泼一把翰墨,抒一斛胸臆。唐意宋体,精神内蕴。一道道敦厚的光,连着每个人的根。

  呜咽游转,琴声犹如夜枭泣世。盲者紧了紧弦,仰头对着阴霾的天空。身旁,是空旷的孤寂与落寞。

  声系心扉,心死则声停。音弱声寂中,弦乐的合奏却突然爆出,高昂的小提琴横贯天际。黑夜中,流浪的吉卜赛人高歌起舞。风雪艰途何惧之,但与吾辈共起舞!欢乐的笑声刺破无边的黑夜,追寻着那一缕缕姗姗的阳光。

  手指急速地拨,琴弓穿梭地滑。激进的乐曲中,云消雨霁,狮城的明日瞬间重挂天际。浣猛地起身,看着那一颗挂在孔雀枝叶上的心状红果。晶莹的颗粒在雨后的阳光下玲珑毕展,闪闪动人。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竟然在这狮城的圣安德烈教堂门口,邂逅了王维笔下的千古绝唱!

  曲终雨散,大片的阳光重新撒在狮城上。雨后的狮城清减了许多,也美丽了许多。摘下耳机,浣走出“红豆”区。回头看,蓝天白塔,绿树红果,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美丽的南国风景图。

  浣笑了,转身,大步离去。身后,有一泓美妙的流浪者之歌,迎着狮城的阳光,散入天空。

  1:海飞兹演奏的流浪者之歌是公认的最好的演奏版本之一。

  2:这是笔者原大学北航的校训。

  3:此处意指古城襄樊,笔者高中求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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