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健的艺术成就 -陈清业

发布时间: 2007-11-29 13:42    作者: 陈清业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242
字体:    打印

  高教授对于新加坡这方岛国,并不感到陌生,在他得到诺贝尔文学奖之前的1987年底,是他第一次到访新加坡,他参加了当年在牛车水颐年中心举行的《第二届华语戏剧营》。从戏剧到文学,从文学到绘画,艺缘千里,迄今二十年绵绵不断,善哉。

  2005年,高教授在新加坡美术馆举行长达3个月的《高行健水墨画展》,当时画家因病未能前来出席。

  我慕名高教授已久,可就是我们无缘会面。这次,高教授偕夫人前来新加坡,赠送巨型水墨画《昼夜》(高1。9米,宽4。7米)给国家美术馆,同时又在新加坡大学礼堂举行讲座“文学之旅”,我终于有机会与大师俩做近距离的接触,获益良多。

  高教授在赠画给美术馆的当儿说,创作《昼夜》的灵感是来自于:有一次,乘搭飞机从黑夜飞向白天,心中有所感触,领悟了人和时间的关系,人和空间的关系,人和自然的关系,都可以通过艺术获得理解。

  高教授认为:文学不是商品,不能同化为商品,由于全球化,文学也变成大众文化消费品。作家是不必赶潮流的,做一个老老实实的作家要能自甘寂寞。

  作家不是一个斗士,也不是一个烈士。作家要做为一个冷眼观察者,要排除妄想,静观世界的变化,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意识,达到一种不受政治或者妄念所影响的‘良心’。作家不应该沦为政治的工具,更加不应该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自由的空间有利于创作

  写作要排除政治的干扰,其实也没有必要和政治扯上关系。长篇小说‘灵山’是在法国才完成。

-对于传统的看法

  教授说他尊重传统,但不是完全恢复传统,而是有所革新和创作,传统只能当做一种“参照”。

-怎样得到诺贝尔奖?怎样写出一部伟大的小说?

  高教授向听众呼吁:不要写“大的人”或者“完美的人”,这是理想中的人,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现实中的人是都是脆弱的,有毛病的,作家要从他们现实中的生活来写,发出真实的声音。
好的作品是跨时代的,跨国界的,跨文化的,思想开放的作品。

-大病之后的领悟

  他一度因为血管硬化血脂阻塞而两度紧急入院进行开刀手术,从鬼门关逃出来,当他正在写《灵山》时,被医生诊断出患上癌症。他把亲身的体验完成了文学作品,如《叩问死亡》,拍摄成电影《侧影于影子》,让世人了解人生的真谛。

  高教授毫不迟疑地承认:人是脆弱的。这是有感而发的说话。

-禅宗大师慧能是伟大思想家,不是常人所谓的宗教家

  一位不立文字,不使用概念的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他提示一种生存方式,他从表述到行为都在启示如何解放身心得大自在。他不宣告救世,不承担救世主的角色,而是启发人自救。

  他从慧能法师得到启示:首先要懂得怎样做人,然后才能去谈怎样成为一个思想家。

  高教授喜欢佛道释的理论,更加喜欢道家的思想,因为它把人与自然视为同一环节来思考,更能得到兼容并蓄的好处。高教授认为:一个人接受一定的教育之后,他身上就不单只具有一种文化。高教授推崇慧能法师的伟大,于是排演了长篇诗剧《八月雪》,两度在台湾和法国马赛舞台上演,获得佳评。

-主张文学与政治脱离

  2000年之前,中国文学还没有人获奖。曾经有人提出不少原因。高教授认为:政治上的干预与意识形态的限制是一个问题,作家的道德问题也是一个问题。更加重要的一点,说作家可以挑战政治,其实这是无法也不必做到的任务。所以他不主张把文学当成政治的载体。

  他提到:文学要在一个安定的情况下,才能成熟。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为什么要到法国才能完成他获奖的巨著《灵山》。有人认为中文无法获奖,可是他就是写了以文革题材的小说而获奖。《一个人的圣经》是《灵山》之后的另一部小说,内容触及一个知识份子在文革时所面对的非人遭遇与事件。

-自创写小说的模式-我-你-他

  过去的小说,是讲故事。后来有人提出:小说不仅仅在讲一个故事,而是在于说出人物的思想感情。高教授自己找到一个可以表述观点,来看看这个世界的故事,至于人物,情感,性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样看待这个世界。

  “认知自我”的一个方式,故事里的人物并不重要,而是以“我-你-他”的人称来表述。《灵山》这小说是高教授在探索长江文化的过程中,所体验出来的表述方式。他说:在旅途上,用眼睛观察,用脑子思考,这时候“内心自我对话”(未必是一个现实),作家的心态更加豁达,能随心所欲地来表述自己的想法。哲学思考的东西可以写,个人的感情和感受也可以写,不只限于抽象的描述,非常灵活。

  小说是可以通过思考方式来表述:“现实(我)-思考(你)-回忆(他)-想象-印象”小说以‘你’的旁边观者身份出现,第二人称的‘你’也代表了小说中的‘此时此地’,而第三人称的‘他’却是‘彼时彼地’。两个时空可以持续不断换轨出现,故事可以毫无阻碍的发展下去。

有人提问:《一个人的圣经》为什么没有‘我’呢?

  ‘你’是指‘此时此刻’的事情,‘他’是述说‘过去的事情’,不断与过去(在中国)的种种经历(遭遇)的‘回忆’,至于‘我’已经容纳不下,所以将‘我’隐瞒起来,就戴上‘面具’,如果不怎么做,我就会有麻烦了。

高教授说:如果对于自己的估价,不清醒,也是危险的。于是高教授已经纠正了西方学者撒特的片面理论。

-主张跨文化跨国界

  听众提问教授:你的作品有没有受到西方作家的影响?

  教授回答说:20世纪的时代,青年人到外国留学的机会逐渐普遍,世界的文化是‘互相参透’的。老庄思想能够传播到西方,主要是靠日本,其中以美学的成分居多。近年来,西方人士对于东方的文化更加感兴趣。

  教授认为进入跨文化,是有好处的。在这21世纪的当儿,全球化的到来,国与国之间的文化是互相影响的,这是无可避免的趋势。

-你既写小说,又要绘画,是怎样进行的呢?

  高教授说:每一次,只能够做一件事情,要绘画,就专心绘画,不要参杂写作,连广播也不听。
绘画是视觉的,不是概念的东西。要绘画最好是排除概念,所以不主张“胸有成竹”的理论。哪怕在作画之前,需要记录许多东西,但是一到了临场作画时,这些概念的东西完全被抛开,绘画最大的满足感,就在于那‘一刹那,一瞬间’。所以为了避免语言文字的干扰,先动笔绘画,完成后再给命题。语言和造型是另外一种关系。

  言辞是一种界限,也是一种局限。有人认为:母语或者第一语是最好的,但是高教授并不同意。在法国,要写法国的事物,当然可以用中文写,但是如果能够直接用法文来写,那会更有味道。目前,他的文学创作是中文和法文并用,虽然他谦虚地说:法文的水准虽不比中文好,但是他尽量学习用法文创作,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多么好学的艺术大师呀。

  在旅途中,遇到无法用语言表达时,就用绘画造型表达,更容易凑效。这是教授的经验之谈。

  教授做画的习惯是一面听古典音乐,一面作画。一个音乐磁盘听上二三十遍是常有的事情。

  高教授说:作画听音乐,目的在于营造一种气氛,进入‘忘我的境界’,物我两净化,加强视觉强度,产生强大的绘画张力。

  -西方人能够从京剧得到启发

  高教授自从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深刻体会到一点:西方人士能够从京剧得到启发,而我本身早已熟悉了这京剧,为什么就没有得到启发呢?

  所以高教授觉得很感慨,重新再审视京剧对于当代戏剧的启发性。表演者和角色是怎样的关系?当表演者生活在对象当中是最高的境界,美妙地表演戏剧里的角色,这就是‘二重性’的关系。

  对于中国传统,再一次的认识,新鲜的认识。进一步发现表演者的‘三重性’关系,就是:表演者――中性演员的状态,放弃自我,演员出台亮相与观众打交道(自称自己是戏剧中的某某)――把角色演好。

结论-成功的因素

家学渊源

  高教授认为:家长很重要。他庆幸自己出身在一个有教育的家庭,父亲在银行工作,母亲在教会服务。父母的思想都很自由开放,对孩子的成长是很重要的。

传统文化的熏陶

  从小就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阅读中国名著,学习绘画,学习创作,观看京剧,,,耳濡目染,逐渐形成个人的文化的底蕴,给后来的艺术创作提供无限的营养。

勤奋学习

  高教授是一个好学的人,他的兴趣是多少方面的。在他10岁就完成了他的第一篇文章。阅读中国文学,包括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外国文学如《鲁滨逊漂流记》,印度文学泰斗泰戈尔的巨著,西方的英国,德国,美国的文学都有兴趣阅读,求知欲非常旺盛,这就难怪他具有那么丰富的知识。他主张跨国界的文化,不是没有道理的。

机缘巧合

  高教授指出:在中国,要当作家或者画家,都是要经过官方的认可,才有薪水拿。他自己成为画家是“非官方的”。

  高教授回忆起‘第一次当画家’的情景,那是他与一位搞雕塑的朋友联合举行画展,于是人们称他为画家。

  记得又有一次,要携带礼品出国给朋友,到底要购买什么礼品比较适合呢?经过自己思考之后,最后决定送自己的水墨画。到了国外,朋友给他一个大房间,要他把所有作品张挂起来,举行一个画展,这一展出非同凡响,法国德国各大报章大事宣传,于是一夜之间就成为大画家了。

  其实,高教授自称在2000年之前,已经举行过很多次画展,也出版了很多自己写的书;不但创作剧本,也从事表演,好像什么都干似的。那个时候,没有周末,天天工作,但是觉得很自由,很踏实。

  高教授向听众透露有关他“未来的工作计划”,已经安排到2009年。这也就是说,两年后的事情他已经计划好了,什么时候要写作,什么时候要开画展,都一一计划妥当,可见教授对于时间的重视,年纪越大越觉得时间不够用,这一点给我们年轻的一代很好的启发,伟人都这么爱惜光阴,何况我们平凡的人,如果不加把劲,我们可能到头来一事无成。

获奖不是偶然的

  高教授的文学作品,能够很容易获得西方人士的认同和欣赏,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你稍微注意一下:高教授在大学修读的是法文,他的工作是翻译。

  大学毕业后就担任《中国国际书店》翻译。1975年在北京《中国建设》杂志社法文组担任组长,1977年调任中国作协会对外联络委员会工作。从他的工作岗位来看,他很早就和西方媒体有密切的关系,他把自己的作品用法文发表,作品能够得到西方人士的重视,这是必然的。

  在当代的国际华文作家里,能够象高教授这么样具有多方面的艺术才能于一身,包括小说家,翻译家,画家,剧作家,导演,演员和评论家,并且不多见。我们新加坡人民能够亲眼一目睹高教授的丰采,又聆听了他那精辟的艺术言论,可以说是三生有幸了。

高行健的年表

1940年出生于江西赣州,目前是法国籍华人,
1962年从北京外语大学毕业,任职于《中国国际书店》翻译。
1971-1974年到干校劳动,后来到皖南山区农村中学任教。
1975年回北京任《中国建设》杂志社法文组组长。
1977年调任中国作协会对外联络委员会工作。
1978年开始文学创作,1979年发表散文《巴金在巴黎》和中篇小说《寒夜的星辰》
1987年他移居法国巴黎。
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他以中文法文创作。

 



TAG: 高行健 陈清业

查看评论(0)我来说两句

评分:

内容:

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