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萨 千山里的世外桃源

发布时间: 2006-11-20 10:48    作者: 尤今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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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为喜马拉雅山所包围的小王国,住着3万余人。它的面积,只有161公里长,5公里宽。这里风光如画,恬静如诗,人人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生活,自给自足,与世无争,鸡犬之声相闻而各家各户长相往来。战争、罪恶、疾病、贫穷、痛苦,在这儿通通通通都是陌生的名词。

  这个宛如童话世界的世外桃源,名字唤作罕萨(Hunza),归属巴基斯坦,目前有居民4万5000余人。它位于巴基斯坦东北部,距离中国新疆仅仅30余公里。

  沿着山脉小径颠颠簸簸地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来到了这个心仪已久的地方。

  一下车,眼前的景象,便化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叹号,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千山环绕 景色绝佳

  啊、啊、啊,山,雄浑巍峨而又开阔壮丽的喜马拉雅山,居然就在咫尺之遥的眼前!那么、那么的近,近得我可以听到山的呼吸、闻到山的气息、看得到山的苍劲、感受得到山的磅礴,甚至,触得到山的灵魂。山下,是一大片丰饶而安静的绿色,坚实的白杨树,在岁月的浸渍下,顽强地保持着温柔的嫩绿色,那漫天漫地的绿呵,为整个大地增添了几许早春的妩媚。

  下榻于由民宅改建而成的蓝月旅舍(Blue Moon Hotel),楼高3层,只有8个房间,房外有大大的阳台。开门见山,门不开,山亦见。风势忽缓忽急,白云骤聚骤散,有一种无声的热闹、有一种无言的风情。石砌的屋子,一幢一幢依着起伏的山势迤逦而建,高高低低、低低高高,好似一个一个活泼已极地跳在空间里的具体音符。蓝月旅舍的左右两边,都是百姓住宅,好食懒做的羊、无所事事的牛,就用绳索随意地拴在屋前屋后的大树旁,而好管闲事的鸡只呢,这边探头探脑地看,那边交头接耳地说,终日吱吱喳喳,无中生有的谣言,因此而四处流传;偶尔牛羊受不了时,便哞哞、咩咩地叫,听在耳里,像是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蓝月旅舍的东主,是现年31岁的阿敏沙(Amin Shah),他自南部大城卡拉奇修毕大学商科学位后,投入旅馆行业服务,工作了好几年,有了积蓄后,便回返他出生他成长的故乡罕萨,租下这幢屋子,经营旅舍。

  他一脸自豪地说道:

  “罕萨是全巴基斯坦最美丽的地方,也是全然不受外面世界污染的人间净土。把这份超尘绝俗的美丽介绍世界各地的游客,是我终生努力不懈的目标。”说着,他黧黑善良的脸,浮起了几分懊恼、几分困惑:“有时,翻阅他国的报章,我总觉得十分沮丧。在异国记者的笔下,巴基斯坦是个充满了罢工与暴乱、贫穷和疾病、落后与邋遢的地方,这些似是而非的报道,弄得人人裹足不前,旅游业也因此而难以发展。实际上,巴基斯坦幅员广大,各个城市的发展与风貌也迥然而异,不能一概而论。就罕萨而言,风光优美,民情淳朴,说它是世外桃源,它绝对当之无愧。那些久居于此的人固然根深难拔,就算那些在外工作的人,总也想方设法回来定居。

  清净无欲 长命百岁

  

建在海拔2438公尺高的罕萨,为群山环绕,地势险要,在并入巴基斯坦的版图之前,居民多年闭关自守,以农耕为生。这儿普遍流传着一个笑话:当50年代初期,当第一辆吉普车驶入罕萨境内时,素来不曾与外界接触的罕萨居民,竟然把它当成是一种动物,吉普车停下后,有些罕萨人甚至试着以干草来喂饲它呢!当然,这个笑话的真实性是无从稽考的。不过呢,罕萨许多居民享有百年长寿,倒是人人津津乐道的事实。

  阿敏沙兴致勃勃地说道:

  “罕萨的空气,干干净净,全无杂质,居民天天以它洗涤肺叶,不知道有多健康哪!”说着,他微微地仰着头,作状地吸了一大口好似过滤了的新鲜空气,微笑续道,“这儿冰河处处,蕴藏着丰富的矿物质,流到低处时,分裂成许多天然的灌溉水道,一亩一亩不施农药的农作物在纯净河水的滋润下,长成的瓜果蔬菜,自然特别肥美,居民日日以此果腹而又长期饮用冰河之水,当然寿比南山了!

  一杯茶水十分温情

  罕萨居民膳食简单,餐餐少肉多菜,这原本已经符合长寿的原则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多以务农为生,长年长日,耕作不辍,个个身体结实如牛、健壮如虎,生活里又没有任何导致精神紧张与心境不快的恶性竞争,清净无欲、清明无私、清静无为,长命百岁自然不足为奇了。

  简朴民生 热诚款客

  逗留在罕萨的这几天里,我的确在这里那里处处处处看到皱纹纵横而每道条纹都密密地镶嵌着恬然笑意的长寿老人。他们悠悠闲闲地坐在门槛上,以洞悉世情的双眸瞅着凡事好奇的我,我一走近,不待开口,他们便以和眼色同样热诚的手势,邀我进屋喝茶,共吃巴基斯坦特制的烙饼,在吃吃喝喝的当儿,国籍不是藩篱,国界不是距离,几颗原本陌生的心啊,在这块陌生的国土上,温馨和谐地被一根无形的友谊长线紧紧密密地连系在一块儿。让我动心的是:尽管生活不富裕,甚至,近乎贫苦的简陋,可是,他们居然敞开家门、敞开心胸,慷慷慨慨地与素昧平生的外人分享他们的茶水面包。小孩呢,也全无伸手向游客乞讨东西的陋习,他们总是露出一脸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看着我,好像是想把他心中比阳光还要绚烂的快乐毫无条件的分给我;我呢,感激而又感动地收下了,慎重地叠好,收在心坎深处,千山万水地携回家来。

  战火影响 游客寂寥

  一般而言,每年的六月至八月,是罕萨的旅游旺季,然而,今年,受到种种不利因素诸如旱灾、流行疾病以及北部喀什米尔战火的影响,到巴基斯坦来的游客大幅度锐减,罕萨成了受牵连的池鱼,游客寂寥;迤迤逦逦地开设在山区里的那两排手工艺品店也因此而门可罗雀;然而,罕萨人并没有因此而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更不因此而穷凶极恶地把游客当成砧板上的肥羊。他们仍然依循原来一贯的步伐悠悠闲闲地过日子,天生性格里的那份热诚与真诚、无私与无欲、豁达与幽默,依然潇潇洒洒地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罕萨逛店子,是人世间最为快乐的事情。不论生意做不做得成,店东都会笑脸迎人,有时,索性拉了椅子,奉上茶水,像个多年老友地话东道西;有些店主,热爱音乐,无人上门时,便抱着乐器,铮铮琮琮地弹奏自娱。

  天地失去边界 超凡近乎禅境

  旅行经年,看过的好山好水不计其数,然而,说句真心话,美若罕萨者,还真罕见。这个建在海拔2438公尺高的城市,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处身其中,好似醺醺然地走进了立体的明信片里,变化多端而令人心魂俱醉的美,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在罕萨,根本不必刻意安排什么旅游节目,只要准备一份悠闲的心情,在山路上随意溜达,便能被那好似陈年醇酒一般的美景醉得脚步踉跄。兴致起时,便雇了吉普车,去看冰川冰河,结果呢,还没抵达,便被沿途一个个出其不意地撞进眼眸和心坎的美景弄得心猿意马,魂飞魄散,正是“千山高复低,好峰随处放”!

  傍晚的罕萨,又是另一番叫人难忘的景象。夕阳西下之后,还眷恋不舍地曳了一条亮晃晃的大尾巴在天边,群山的轮廓在逐渐合拢的暮色里依然清晰可见,好似一群曾经光华四射的演员不愿承认年华老去的残酷事实而硬生生地站在舞台上,不肯退下,那种感觉,十分苍凉。

  千年不溶的乡愁

  暮色渐浓,群山无奈地淡出,剩下最高最陡的那座山,顽强地以皑皑的积雪继续地与如墨的夜色奋斗,最后,大地全黑,唯有这座雪山,孤芳自赏地闪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熠熠亮光,冷而白,像是千年不溶的乡愁。

  根据阿敏沙表示:每年在12月至2月的冬季里,罕萨气温降至零下十余度,大雪纷飞,处处积雪,车不通行,店铺关闭,游客绝迹,整个城市,与世隔绝。许多商家便关闭店铺,出国采购原料。阿敏沙笑嘻嘻地说道:“我呢,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面壁思过,有过则改,无过则勉。”说着,他的“大罕萨主义”却又作祟了:“其实啊,罕萨一年四季都美不胜收,尤其是冬天,那种细雪落地有声的宁静、那种山山尽白的洁净、那种天与地失去边界而视野可以伸展至无穷无尽的开阔壮丽、那种人迹灭绝而近乎禅境的超凡绝俗,在在都使这儿的冬天充满了无可抵挡的魅力。明年,你们可愿到这儿来过冬?”

  愿意,真的愿意。我心里想的,不仅仅是过冬,我想狠狠的在这儿住上一整年,好好的领略春夏秋冬四季的美景哪!此刻,终于深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在飞机上邂逅的那一对英国籍夫妇在三访巴基斯坦之后仍然乐此不疲地一来再来,令人咋舌的是:这一回,夫妻俩居然请了长达四个月的无薪假期,专诚飞赴罕萨,准备痛痛快快地住上一段长时间!

  远处的雪山,宛若一盏长亮不灭的灯,我们就浸在这一抹温柔的“灯光”里,酣眠竟夜。

  名符其实的水果天堂

  次日清晨,起了个绝早,坐在阳台上,享用早餐。除了奶茶、煎蛋和面包之外,还有一小盘不知名的水果,盛在晶亮玻璃器皿里,一颗一颗拇指般大小,鲜丽的枣红色,玲珑可爱,不像是可食的水果,倒像是精心雕琢的红宝石。问阿敏沙,他说是桑葚(mulberry),抓了几颗送进口里,哇!清甜绝顶一级棒!

  桑葚成熟季节

  阿敏沙微笑地说:

  “现在,是桑葚成熟的季节,我的后院,就住了好几棵。它分两类,红者多汁,黄者清甜。它所蕴含的糖分很高,能提供身体所需要的热能,所以,我们常常将它晒干,储存起来,当成是冬粮的一种。

  早餐过后,阿敏沙带我们到后院去,哇哇哇!面积不大的地方,居然种了多种水果,包括苹果、葡萄、李子、杏子、核桃、桑葚、樱桃、杏仁,等等,满园春色掩不住,迎风摇曳百媚生。阿敏沙指出:除了桑葚、杏子和樱桃之外,其他的水果,都在九月大熟,嫣红姹紫,美不胜收。阿敏沙得意洋洋地说:“我让所有的房客自由采摘,且摘且食,乐趣无穷哪!”

  旅舍以水果命名

  由于土壤肥沃,雨水纯净,不论什么水,都长得很好,使盛产水果的罕萨成了名符其实的“水果天堂”,许多旅舍都以水果命名,比如:樱桃旅馆、桑葚旅店等等。

  在诸种水果当中,杏子是罕萨人的最爱。他们以慧心巧思,充分地利用杏子制造成多样化的食品,包括:杏子果酱、杏子果脯、杏子饼、杏子汁,杏子干,等等等等;更绝的是:罕萨人还将果核之内的果仁研磨成杏子油,用以烹饪。冬天来时,他们便将杏子树的枝桠砍下,燃火取暖。

  有一天晚上,到“杏子餐馆”去用餐,菜单上赫然列有“杏子汤”这道菜,新鲜的杏子和撕成碎块的巴基斯坦面包在咸咸的汤水里载浮载沉,味道怪异,白白亵渎了杏子原有的清香。比杏子汤令人更难接受的,是杏子干,又硬又干,猛然一咬,牙齿差点与我诀别。干果店的店东看到我龇牙咧嘴的怪模样,忍俊不禁,说:“这果干,不能咬的呀!应该含在嘴里,用唾液来软化它,它一旦软化,香味四溢,满口生津哪!”试了,效果不弱,但耗时费事,非我所爱。后来,有人教我,把杏子干在温水中浸过夜,早上起来,吃彻底软化的杏子肉,喝香味贯彻的杏子水,一举两得,两双其美;依言试了,果然不赖哪!

  丰收的踏实感

  离开罕萨的前一天,外出散步。途经民宅,看到一家大小在采桑葚。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粗大的树干上,一只脚踩住枝桠,摇啊摇的、抖呀抖的,大黄熟透的桑葚,一串接一串,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纷纷掉落在树下铺着的油布上,给人一种丰收的踏实感。一名妇人,专心一致地用竹枝扫帚把散落四处的桑葚扫入油布里,两位心甘情愿接受百年岁月洗礼的老人,闲闲地坐着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好几名孩子,快乐已极地伸手去接那如雨般飞落的桑葚。看到驻足而观的我,一家大小竟不约而同地打着同样的手势,“叫我随意取来吃。见我没动,以为我不明白,一名小孩跑了上来,摊开掌心,里面满满都是桑葚,他露着缺了门牙的小嘴巴,笑嘻嘻地用简单的英语说道:“eat, eat!”我取来吃了,那份甜味呵,竟深深深深地渗透到心叶里,凝在那儿,永世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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