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艾德尔沉思了一下，头也不回，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看挺好的，有人为我们守夜有什么不好？”
格鲁听得目瞪口呆，这“老狐狸”打的是什么主意？贝尼也听到了，不过他觉得，他们都在这里了，而且已经说清楚了是来保护希瑞的。现在当事人睡得正香，又不能真的把人赶走。于是他向格鲁建议，“大不了今天晚上少睡一点，大家打起精神，想必不会有事的。”
格鲁无奈地点了点头。不料艾德尔又说了一句话：
“格鲁，今天我们睡觉，让贝尼他们几个守夜。”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太对，接着道，“那个我跟他们商量一下，”艾德尔指了指远处忙着扎营的人，“让他们带着这几个孩子守夜。”
还没等格鲁和贝尼表示反对，艾德尔就冲那边招了招手。
对面的哈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那个可怕的“向导”冲着自己招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再次确认了一下，才确定是叫自己。于是慢慢往这边走了过来。
其他有几个剑士大概也要跟着过来，但是被哈伯制止了。
艾德尔已经站起来了，哈伯则有些不知所措。
哈伯几乎肯定对方是个高手。走到跟前，哈伯终于看清楚了艾德尔的脸。
他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不过看起来有些苍老。
哈伯低下头，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艾德尔的手，虎口和拇指上都是厚厚的茧。这决不是寻常农夫干农活所能磨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挥舞重兵器的缘故。再看看那手背上这么明显的伤疤，几乎把手掌切成了两半。虽然不知道那么严重的伤是什么兵器造成的，但哈伯可以肯定，当时有过非常激烈的搏斗。
艾德尔可没想那么多，看到哈伯走了过来，还对他笑了一笑。
“你们要保护希瑞，很好…”艾德尔还没有说完，哈伯就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因为他终于知道了那可敬的牧师的名字。
在他们队伍里面，他们一直称呼希瑞牧师，不过后来有一个剑士都开始称呼她圣女了，很快整个队伍都称呼她为圣女。当时希瑞给哈伯治疗的时候，那神圣和庄严带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艾德尔看到哈伯脸色有些奇怪，不知道哈伯在想什么，顿了一顿才继续跟他说，“那么这守夜的事情那就交给你们了。”
哈伯一脸惊讶，虽然自己声明了要保护希瑞，但他想，总得要一些时间来互相熟悉熟悉，自己这边也要好好地证明一下，慢慢地打消他们的猜疑。不过哈伯也算见多识广，赶紧应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放心好了。”在称呼艾德尔的时候，他竟然用了“您”。
艾德尔也不惊讶。从哈伯倒地昏迷的时候，他就知道哈伯至少了解了一些自己的实力。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艾德尔指了指贝尼、麦克和塔头，说“让他们三个跟你们一起守夜，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哈伯知道这是让他带几个经验不足的新手。
他看了一下那三个人，他还有些不太明白艾德尔，这份信任委实也太过了一些吧！不过既然事到临头，自己都把话说出口了，应承下来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这几个年轻人虽然经验差了些，但实力和潜质还是相当不错的，他也很喜欢。特别是看向塔头的时候，他还有一些疑虑：这家伙怎么这么大的力气，有机会还可以再拼一下。
“这个也没有问题。不过他们要不听话怎么办？”
“他们会听话的。”艾德尔静静地看了一下格鲁。格鲁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向贝尼他们走去。
艾德尔默念了几下“冰风”，转而问道，“你的佣兵团什么时候成立的？”
哈伯觉得很奇怪，他怎么问了这么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不过他老老实实回答，“再过三个月，‘冰风’就十四岁了。当年年少多金，觉得佣兵团让人热血沸腾，就建立了‘冰风’！”说的时候，颇有一些壮士暮年的悲哀，不过总算还带了一些豪气。
艾德尔长叹一口气，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过哈伯听不清楚他在自语什么。好一会儿，艾德尔把哈伯拉到了一边，小声地跟他说：“那你知道‘冰霜佣兵团’吧？”
“当然知道！”
“我就是‘冰霜’的…”
哈伯根本没有听见艾德尔最后的话，听到“冰霜佣兵团”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种预感，不过后面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难以形容的惊讶。他曾经以为艾德尔是那种隐姓埋名的高手，闲的无聊才来接这种小生意。他这么想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大陆有名的佣兵团和冒险队，那些首领或者高手，一般他都有所耳闻。他带领这个佣兵团有一些年头了，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人员进进出出也很频繁。但这么多年探险的经历，见识经历也是相当不凡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位看起来有点疲倦的老头，竟然是“冰霜佣兵团”的。
冰霜佣兵团大约在二十多年前出名。这个全部由年轻人组成的佣兵团，最初出名的原因是在新教徒里，当时号称最美丽的牧师，克莉斯加入了这个佣兵团。当然“冰霜”其他的成员也都很强悍，虽然人数很少，最多的时候也就十个人，但在当时算是非常强大的佣兵团体。他们在克里特的山里，做了几件大事，既杀袭人的猛兽，也诛当地的恶霸，很受当地人的欢迎。不过后来的几年就慢慢地没有了声音。大概是做一些比较普通的佣兵任务吧。
后来沙漠帝国在靠近落基山脉的地方有好几个独眼巨人出没伤人。但那个地方偏僻，军队不宜展开行动，而且独眼巨人特别狡猾，看到人多就远远地躲起来，人少就出来袭击。无奈之中，沙漠帝国发布了一个A级的佣兵任务，悬赏五千金币，消灭那施虐的独眼巨人。陆续有不少佣兵团接下了这个任务，不过无一成功。甚至当时风头甚劲的佣兵团“野狼”，在杀死了一个独眼巨人以后，铩羽而归，出征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野狼”元气大伤，后来好多年都没有缓过来。
悬赏的奖金很快涨到了一万个金币，消息也传到了克里特国。“冰霜佣兵团”决定往沙漠帝国走一趟，倒不是为了那一万个金币，而是独眼巨人竟然还屠杀了好几个村子的人。素来悲天悯人的“冰霜佣兵团”决定要为人类出一口恶气。
不过临出发的时候，在克里特的教皇突然下令，阻止克莉斯参加此次行动，理由是，沙漠帝国是异教徒的国家，新教徒教会不允许高阶牧师如此明显地帮助异教徒。
克莉斯大怒，认为所有人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哪怕是异教徒的生命。她还是决定与佣兵团一起出发，期望能够杀死或者赶走独眼巨人。不料教会趁克莉斯上教堂礼拜的时候，突然囚禁了她。
“冰霜佣兵团”后来汇合一些他们的支持者，费尽心机终于把克莉斯救了出来，才踏上了往沙漠帝国的路。沙漠帝国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们也跟另外的佣兵团一样，顺利地接到了任务并赶往事发地。
后来“冰霜”和沙漠帝国的一个佣兵团“冰狼”合作，终于成功地把独眼巨人全部消灭了。“冰霜”损失了两个人，而“冰狼”则死伤泰半。不过后来去“佣兵工会”交接任务的时候，“冰狼”一口咬定独眼巨人是他们独自消灭的，“冰霜”根本没有参与。其实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冰狼”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而当时 “冰霜”的包裹里面，还有独眼巨人身上的东西。不过并没有人站出来为“冰霜”说话，谁也不愿意把这份荣耀送给别国的佣兵团，况且“冰霜”还有新教徒的高级牧师，这更令沙漠帝国的人反感。接着沙漠帝国宣布“冰霜”为不受欢迎团体，指责他们欺骗，被驱逐出沙漠帝国，并从此不能进入沙漠帝国。
虽然惊诧于这种欺骗与卑鄙，但总算独眼巨人之患已经不存在了，“冰霜”佣兵团虽然情绪比较低落，但还是决定打道回府，准备回克里特国，再把真相公之于众。
不料在到达克里特国之前，克里特国早已经宣布把克莉斯开除出新教，并把“冰霜”佣兵团宣布为不受欢迎的团体。更恶劣的是，教会把当初所有参与营救的人抓的抓，关的关，罪名都是“判教”和“勾结异教徒”。
克莉斯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冰霜”也不能接受这种侮辱！“冰霜”离开了克里特，先进入了腓尼基，但腓尼基客气地拒绝了给他们平反的要求。无奈之中，“冰霜”来到了相对宽容一些的撒丁王国。撒丁王国并没有驱赶他们，但也没有为他们说话。于是“冰霜”只好在撒丁王国住了下来，重新做起了佣兵团的生意。毕竟独眼巨人的事情，这几个国家并不是很在意，而判教这样的事情，不是谁都想揽到身上来的。
在撒丁王国呆了大概五年后，有一天“冰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来自“冰狼”，他带来了一个让撒丁王国大吃一惊的消息。撒丁王国没有迟疑，马上为“冰霜”昭雪，公布了当年消灭独眼巨人的真相，并出示了证据，斥责沙漠王国无赖和诽谤。不过“冰霜”“判教”一事，撒丁王国则略过不提。沙漠帝国大怒，指责撒丁王国挑衅，并作势要攻击凡尔登要塞，撒丁王国寸步不让，局势一触即发。不过奇怪的是，双方的对峙很快就偃旗息鼓，撒丁王国则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在落基山脉附近驻扎军队。洛林镇就是当时才开始有驻军的，就是麦克斯韦老爸所在的那个剑士营。撒丁王国好像还派出了不少斥候到落基山脉之中查探消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冰霜”这个时候再一次名声大振，尤其是在新教徒的国家，包括撒丁王国和腓尼基帝国，后来在克里特也掀起了“冰霜”热潮，“冰霜”的故事一再被传颂。后来教会在整个事件里的所作所为，受到了广泛的指责。教会迫于无奈，宣布重新接纳克莉斯为教徒，并同意“冰霜”从此可以自由出入克里特。“冰霜”佣兵团大喜过望，收到消息的当天就开始准备，并在第二天就启程出发，想回到他们阔别多年的克里特国。
这个时候，“冰霜”已经有了二十多人，除了原有的八个骨干，还有几个加入不久的年轻人也跟着“冰霜”启程前往克里特。剩下的人就留在撒丁王国，准备发展壮大成“冰霜”的分部。
不料“冰霜”在腓尼基要塞“黎塞留”附近，遭遇了伏击。刚开始传出的消息是全军覆没，后来有人说有好几个“冰霜”的人从战斗中幸存了下来。据说伏击的战斗，打得异常惨烈。黎塞留的守军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现场乱七八糟地留下了上百具尸体，不过多数面目已经模糊不堪，只能凭借服饰才能辨认。最后从守军发出的消息是，尸体里面并没有发现克莉斯。不过从此克莉斯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与此同时，“冰霜”在撒丁王国的分部，也遭遇了袭击，“冰霜”成员全部战死，连仆役和下人都没有人幸免，驻地都被烧成一片灰烬。
克里特接到消息后，教会发誓要找出凶手并严惩，不过据说只是说说罢了，没有任何实质的动作。“黎塞留”的调查也没有任何进展，最后不了了之。撒丁王国却是因为在自己国内被人杀人放火，大怒！当时就全力稽查凶手，只是现场被焚毁，线索实在太少，调查陷入停顿。不过后来传出跟沙漠帝国有些关系，但证据不足，撒丁王国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虽然几个新教徒国家的政府无所作为，但民间对此事关注的人甚多，特别是在这三个国家的佣兵团和冒险队中，这件事情影响非常广泛。对“冰霜”的崇敬，向往，同情的人大有人在。以后几年佣兵界新的佣兵团，很多都把冰霜放在自己佣兵团的名字里。后来三国的佣兵工会严令禁止此事，队伍的名称里面，不能用“冰霜”两字。不过禁而不绝，两个字不能放，放一个总可以吧。哈伯的佣兵团之所以叫“冰风”，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哈伯听了艾德尔是“冰霜”佣兵团的人以后，大吃一惊。不过转瞬之间，就有些惶恐不安。这份信任可比刚才同意自己守夜要大的多。“冰霜”的敌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不过他想了一下，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当事人不是死了就是老了，早就没多少人记得这件事了。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不过对艾德尔的表情，从刚才的有些畏惧，而变得有些肃然起敬了。那久违的热血，在这些年浑浑噩噩的冒险中慢慢消退的热血，却在不知不觉间，涌了上来。
艾德尔却在暗暗后悔，怎么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把这事说了出去。希瑞这么一闹，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冰霜”的兄弟们，当然也想起了克莉斯。后来听到哈伯的佣兵团叫做“冰风”，一听建立的年月，他就知道了原因，才下定决心告诉了哈伯。反正自己也无牵无挂，不怕他做出什么来。而就算他想有所不轨，也无处告密去。
“也许当他来说要保护希瑞时，我就想告诉他这件事了。”艾德尔苦笑了一下，不过他注意到了哈伯的反应。看来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问题。
这时格鲁走了过来，告诉他们事情已经搞定了。贝尼、塔头虽然都不是很愿意，但在格鲁的劝说下，他们勉强都同意了。不过两人各自都有不同的要求。贝尼希望有人可以教他箭术或者魔法，塔头则嚷嚷一定要再跟那个哈伯再比试一场再说。而麦克则根本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哈伯说了，他们是来保护希瑞的。为了希瑞，麦克决定完全听从他们的安排。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跟在希瑞后面，所感到的羞愧!当然他嘴上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信任哈伯。”
哈伯还想对艾德尔说些什么，不过格鲁就在身边。艾德尔刚才这样的举动，想来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事情。他踌躇了一下，对着艾德尔，施了一个礼：右手握拳向下，并横放在胸口。这是一个佣兵界表示服从和平等的礼，很多年前，佣兵界还很纯朴的时候，这个礼节很流行。不过现在，哈伯只有在有新人加入自己佣兵团的时候才见过。然后哈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就招呼贝尼他们几个跟着他。
贝尼他们被哈伯一瞬间展现出来的气势所震慑，乖乖地跟在哈伯的后面。不过他们都被艾德尔叫住了。艾德尔为哈伯的礼节所感染，他详细地像这几个年轻人解释了这个礼节的涵义，还做了示范，然后示意他们向哈伯行礼。
麦克、贝尼和塔头都默默而庄重地对哈伯敬礼，贝尼突然之间就感觉到这礼节里面，包含的责任和意义。这和他之前在教会里所做的礼节有很大的不同，但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至少那个感觉像是被逼的，而这个他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哈伯严肃地对他们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他就显得很兴奋，他能感受到那种信任，也能体会那种责任。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虽然他也很信任他的伙伴们，他的伙伴们也信任他，不过总是感觉有些不同的地方。哈伯不禁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希瑞，这才明白不同的地方在哪里，那是无私。
“赞美光明神！”哈伯低低地赞颂了一句，由衷的。
TAG: 木鱼桥 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