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呆呆得站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这边一个鞠躬,算是表达一点歉意,不过嘴角努动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慢慢地开始说话了。
“这次我们认栽了,本来以为这次能赚点小钱。按照冒险队的规矩,我们会留下所有武器和装备,并以光明神的名义,保证不再与你们为敌。但,希望你们能够放过我的那几个兄弟。”
格鲁对这位头目的坦白还是有些惊讶,但是他很清楚冒险者的德性,说一套做一套,前面刚刚把好话说完,后面刀子很可能已经出鞘。光明神的名义?他们要真把光明神放在眼里,也就不会打劫了。不放吧不行,放了把怕日后会有报复。
贝尼和麦克则都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他们也知道不能够随随便便相信敌人的话。既然能够把他们的武器留下来,那么至少在这个森林里面,他们恐怕就没有办法报仇了。这大概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他们互相点了点头,同时看着格鲁,让他下决定。
格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凑到了艾德尔的身边,想问问老狐狸艾德尔对这个提议有什么看法。这“老狐狸”三个字,是自他们从洛林镇出发的时候,贝尼私底下对他的称呼,不过格鲁最近也觉得这个称呼比较适合艾德尔,在考虑问题的时候,经常用“老狐狸”来代替。
艾德尔却不说话,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眼睛却盯着对方的头目,看得他全身都是鸡皮疙瘩,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好一会儿,艾德尔才轻轻地在格鲁耳边提了两个建议:
“全部杀掉,或者彻底打消他们复仇的希望!”
全杀掉这样的事情,格鲁是做不出来的,而且以他对朋友们的认识,麦克,贝尼和希瑞肯定不会同意。他敢肯定艾德尔也并没有打算杀掉他们。而且从他们的做法来看,他们并没有杀掉自己一伙人的意图,只是想当一把强盗而已,所以虽然他提了两个建议,其实只能算一个。但怎么打消他们复仇的希望呢?
格鲁看了一下他的队友们,慢慢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嗯,我们会放过你的兄弟们,这个没有问题。甚至我还允许你们带着你们的武器和装备,你们放心,我们也不会再报复你们,”看到对方一脸的不相信,甚至自己的队友们都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只有艾德尔毫无表情,好像没有听见的样子。
格鲁也没有停顿,继续道“你们并不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只是见钱眼开想赚一票而已,并且没有打算要我们的命,这个我们分得很清楚。还有我们根本不怕你们!我觉得你们的眼光太低了,惹上的一堆不该惹的人!”
格鲁在“一堆”上面加重了语气,说完了,还故意顿了一顿,让他们有点思考的机会。不过对方的表情仍旧是不相信,队友们也是觉得格鲁今天说话莫明其妙的。只是他们对格鲁一向非常信任,这才没有开口说话。还有一个原因是,自从格鲁顺利地加入了“丛林勇士”以后,这几天他比以前开朗多了。格鲁自己还没觉得什么,贝尼和麦克心中可是一清二楚。看到自己的朋友一天比一天开心,他们自己当然也是很开心的,这点“胡言乱语”的小毛病就揭过去吧。
“首先,”格鲁指了指贝尼,“他是一个闪族人。我想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闪族人都是很团结的。跟闪族人为敌,你们也要想想自己的分量。”那头目想了想,这个事情都已经清楚了,虽然惹上闪族人是很麻烦,但毕竟是无心之失。况且闪族人虽然团结,但敌人也众多,也没有把这个太放在心上。
“然后,”格鲁这次指了一下麦克和“野蛮人”,“这两个人都是来自军队的。”
这时对面有几个剑士终于开始紧张了,那头目这时却突然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麦克为什么会那些中规中矩的剑法,他也终于认出了“野蛮人”手中的盾牌上,被血污掩盖了一部分的标志,那是撒丁王国剑士营的标志。
虽然格鲁这次说的并不尽实,但成功得吓唬了对方,而且一点折扣都没有!与军队为敌,历来都是冒险者和佣兵团的大忌。除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跟整个国家的军队对抗,谁又对抗得过?况且这妖精森林外面都是撒丁王国的国土,说起来,想逃都没地方逃。
这个军队的问题格鲁没有继续往下说,然后他又指了指希瑞,“想必你们已经看出来,她是一个牧师了吧。你们竟然还惹了牧师!”
对方几个剑士刚才撤退的时候没有看到希瑞给贝尼治疗,听到这里各个脸色惨白,本来就被打击得够厉害的,现在确是连站都很难站稳。总算那头目是早已经知道了,虽然脸色苍白,但还站得很稳。新教徒的势力遍布半个大陆,牧师更是新教徒眼中神的代表。这个冒险者虽然都不是什么地地道道的新教徒,但多少总也有些关系。这下连牧师也惹上了,几个剑士已经有自己是不是“活腻了”的疑问。
不过格鲁还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指了指自己说,“不过说起来,在这个森林里面,你们最不该得罪的是我。”
对方被这句没头没脑地话一愣,从来没听说过半精灵还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后台或者背景。说起来,半精灵几乎是到哪里都受人欺负,也很少没有人替他们出头说话。不过前面这么“倒霉”的事情都遇上了,说不定他真的来头很大。这群人都认真地竖起耳朵听着。
不料格鲁突然不说话了,反而慢腾腾地从胸口掏东西。很快,他把那件深绿色的精灵披风给拿了出来,抖了抖披在身上,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对他们来说不啻于惊雷的话:
“我是‘丛林勇士’!”
对方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其中的一个剑士都开始笑起来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不过也难怪,前面的那些就把他们吓唬得够呛,而现在他们知道,自己竟然在妖精森林里面袭击了“丛林勇士”!刚才得罪了牧师,那叫活腻了,现在他们认为,刚才的行为只能算是送死了。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完全是送死的事情,如此胆大包天还不够自己笑上一笑的?
格鲁很满意现在的效果,不过他还要作一个总结。
“所以我说你们眼光太低了,惹上了一堆不该惹的人。你们唯一一个惹的起的人,”格鲁指了指艾德尔,“喏,就只有他了,他只是一个园丁。”
艾德尔一脸笑意,一点不以自己是“唯一一个惹得起的人”为耻辱。不过对方那头目看了一眼艾德尔,仿佛艾德尔是恐怖的食人魔,马上要扑过来吃人一样。头目一直苦苦压制的恐惧,突然全部决口,一发而不可收拾,正想开口说话,不料全身一阵发抖,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幸亏旁边的几个慌忙扶住,才没有直接倒在地上。不过他的嘴角已经慢慢渗出血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边的几个人都看的目瞪口呆,格鲁更是张大了嘴,再也合不上了。他一向话并不多,只是这个队伍除了自己,没有可以出头的人,才当了一回“发言人”,不料一出口就是这样的结果。自己有这么厉害了吗?塔头更是一脸不相信地回头盯着格鲁看了好一会儿,把个格鲁看得心里直发毛。
只有希瑞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大概牧师的天性发作了。她焦急得看了一眼艾德尔,指了指那边。艾德尔对她点了点头,希瑞一阵大喜,快步就往那个头目跑去。艾德尔提着那把斧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希瑞刚刚从麦克身边跑过,麦克顿时急了,挺剑就往希瑞那边跑。他老爸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哪怕是重伤不起的敌人,也不能有半点的同情!不过他刚刚才跑出去两步,就被人轻轻一拉胳膊。麦克回头一看,是艾德尔。正要发作,艾德尔的话已经传了过来:“敌人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麦克一愣,看了看那边手忙脚乱的敌人们,把那双手大剑扔在了地上,不过脚步却不停下,与艾德尔一左一右跟在希瑞的后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旦事起突然,也好有个照应。这个时候,他仿佛忘记了对方长的高大而又人多势众,只是一路伴在希瑞的左边,盯着前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希瑞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想着把前面倒下的人治好。倒在自己阵地上的那两个人只是昏过去了,这个希瑞还是清楚的。现在大局已定,双方正好该好好商量。不过那人刚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本来好好的,突然像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希瑞理也不理那几个围在周围的剑士,站定了之后,凝神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开始了吟唱。
旁边几个剑士突然一阵慌乱,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少女是个牧师。这个时候急匆匆地跑过来,肯定是为了救人的。谁也没有起了哪怕是一点点对希瑞不利的心思,反而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歉意。他们突然觉得,在这个可爱可敬的少女面前,自己这群人是多么的自私和可憎。在看到跟着希瑞过来的艾德尔,特别是看到一脸戒备的麦克之后,除了架着他们头目的两个剑士,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武器,并往后退了退,以示他们不会作出任何不利的举动。接着他们以一种的严肃而崇敬的眼神看着希瑞。如果这个时候有谁作出对希瑞不利的事情来,他们知道,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她!
麦克不由地有些窘迫,不由地对自己的狭隘有些憎恨。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不再戒备地看着那些剑士,而是痴痴地看着希瑞,想着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她如此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不过他还感激地对艾德尔笑了笑,要是他真的成功的把希瑞拦了下来,虽然减少了一些她的危险,但不仅成为朋友的机会没有了,而且要是这个受伤的人有个三长两短,希瑞将来肯定会自责的。
艾德尔则提着那手斧,静静地只是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希瑞的吟唱已经结束,精致的双手之间突然冒出一团柔和的白光,温柔的脸上散发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圣洁无比,宛如天使下凡。后方的剑士们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个个热泪盈眶,有一个甚至失声哭了出来。
希瑞往前轻轻一推,这团白光缓缓地没入了那头目的胸膛。几乎就在白光完全进入胸口的瞬间,那头目苍白的脸上就有了血色。接着就是一声咳嗽,然后“哇”地一声,那头目终于咳出了一口黑血,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希瑞这时却是感到一阵晕眩,刚才连续放了好几个初级治疗术,现在又放了这个中级治疗术,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这时看到那头目醒了过来,希瑞一时虚脱,终于支持不住,往后便倒。麦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刚刚下定决心要去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艾德尔这时已经轻轻扶过了希瑞,带着她,缓缓往后面走去。麦克愣在那里,伸出的右手一时也忘记收了回来。不过他终于也反应过来,跟在他们身后往回走。看着那柔弱的身躯,暗暗发誓要永远保护希瑞,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大家都有些累了,特别是希瑞,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在艾德尔的建议下,他们在那片空地上扎下了营地,想来他们也不会再来进攻了。贝尼看着艾德尔轻轻地把希瑞放在铺好的垫子上,并给她盖上了毯子,不由感慨万千。贝尼确信在那种情况下,是不会跑上前去救治敌人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有着一颗多么善良的心!
格鲁则没这么多想法,他在远处监视着那一伙人。他看到那头目醒来之后,收拢了所有人员,包括那个被格鲁射中胳膊的弓箭手,往这边张望了几下,就慢慢地走了,大概是回自己的营地去了。
不过没过多久,戒备的格鲁看见有一群人往自己的营地走来,不过走得很慢,而且很明显,不像是来偷袭的。格鲁跟同伴打了个招呼,坐在树上,慢慢地观察起来。
格鲁很快就分辨出来,这正是刚才袭击他们的那一伙人,甚至连那个受伤的弓箭手都来了。格鲁无奈地向树下喊了一句“老朋友们来了,没有拿武器”,然后一直纳闷,不知道这帮人还来干什么。
那伙人很快就到了,贝尼,麦克和塔头起身相迎,不过没有拿武器。格鲁也从树上下来了,站到了他们前面。只有艾德尔还坐在希瑞的旁边,轻轻地拨弄着火堆,没有想站起来的样子。只有希瑞因为疲倦,沉沉地睡着。
那头目已经基本恢复了,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探了探头,朝希瑞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她睡着了,才不甘地转向了格鲁。
“尊敬的‘丛林勇士’,”那头目开口说话了,他镇静多了,对着格鲁缓缓鞠了一躬:“对于我们的袭击,我想再一次表达我们的歉意。”
头目像是有些激动,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哈伯,‘冰风’佣兵团的团长,代表‘冰风’,对你们的宽恕表达我们的感谢和敬意!”
哈伯对着格鲁又鞠了一躬,其他的所有人都跟着弯下了腰。
格鲁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贝尼与麦克面面相觑,原来是来道歉了。塔头听明白了,正想招呼他们一起来坐坐,不过看他们几个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动了动嘴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艾德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坐在那边。
哈伯接下来的话,却把贝尼他们吓了一跳。
“我们经过讨论,决定跟着你们,保护,嗯…”哈伯再一次看了一下沉睡着的希瑞,“保护,嗯…保护那位…圣…圣牧师小姐,直到再也不需要我们为止!”
哈伯终于把话说完了,虽然艰难,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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