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越是深入妖精森林,大家就越小心。后面两天,大伙几乎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有在休息或宿营的时候才聊几句。也幸好这个季节天气晴朗,很少下雨。即使是在这个森林里面,也不见得很潮湿,连续走了三天了,大家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最容易累的是希瑞,不过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爬到马上,那是她才享有的专利。每当这个时候,麦克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接过艾德尔手里的缰绳,还美其名曰,“为美女开道,是他的荣幸”。
等到希瑞开始抱怨没有办法洗澡,甚至抱怨连洗脸的水也没有的时候。麦克却只能干着急了,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在格鲁的指点下,临晨在太阳没有出来之前,麦克就摘来带着露水的大片叶子。希瑞把叶子覆在脸上,也算将就着洗过脸了,而且“用起来很清爽”,总算是暂时平息了“光明神的怒火”。只是她没有带镜子,不擦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脏的。擦完了,脸颊上竟然留下了一条黑黑的印记,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希瑞窘的只好趴在马上,半天也不肯抬头。
格鲁曾经深入过妖精森林,当然也只是在到达了森林外围的一个精灵部落后,就退了出来。他记得,往前不远处,就应该是一个小湖泊。根据他猜测,明天傍晚之前应该就可以到达,那时候大家也许可以好好休息了。谁知他刚刚说出口,希瑞却立即抬起头来,顿时来了精神,命令众人加快脚步,她要争取在明天中午之前,好好洗个脸。话音刚落,麦克一提缰绳,跨开大步就往前跑。大家也就只好加快速度跟上。也许只有一个女人的缘故,而且还是可爱温柔的女孩子,众人竟然都没有怨言,加快脚步往格鲁所指的方向而去。只是苦了格鲁,之前从容不迫的侦察任务,现在要打起全部精神才行。
对于贝尼来说,这么沉闷的日子里,竟然也小有收获。从第二天启程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艾德尔第一天提到的,酒神“布罗米欧”。一有空,他便拉着艾德尔要他说说酒神的故事,很有些怀疑的态度。艾德尔说他信仰的确实是酒神,而且是所有色雷斯人信仰的神。色雷斯人住在克里特国的群山里,多数以打猎为生,少数人从事农耕。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打猎耕作大有收获的时候,部族的人就爬到当地的一个山坡上,喝酒吃肉,整夜整夜地狂欢歌颂酒神,说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目瞪口呆而又热血沸腾。
不料说到后来,艾德尔说漏了嘴。原来那封送了半年的信,结果有三个月都在自己原来的部族里,与他的族人喝酒狂欢。而那些住在野外露宿的日子,也就是那些住在部族的日子。部族的人都住在山岭田野里,跟城镇比起来,还不跟野外露营一样。
不过大家都原谅了艾德尔善意的谎言,没有追究。贝尼猜测,酒神,听起来像是那种每天喝的七荤八素,不知道东南西北,整天在山岭田野上到处乱跑乱叫的神明。大概那些猎人们在枯燥乏味的狩猎之余,喜欢这种热血沸腾,无拘无束的感觉。当然这样的话他可不敢说,也不敢问。随意编排人家信仰的神可不太好,就像别人不能随便在一个大犹教徒面前议论耶神一样,特别是这种议论听上去还有些玩乐的味道。
这个问题本来就此打住,今天晚上也应该是个平静的夜晚,不过突然有了些变化。说了两天故事的艾德尔,整整一天都在想那克里特山峰上的狂欢,想那族人的豪迈和热情。在当天宿营的时候,他喝多了酒,想起现在正是族人狂欢,向伟大的酒神致敬的时候,一颗心竟然抑制不住,“嘭、嘭”地跳动,酒意上来,竟然提起酒囊,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你的酒杯高高举起
你欢乐欲狂
万岁啊,布罗米欧
你住在克里特
万紫千红的山谷里克里特的猎人
你忠实的仆人淋漓的野兽
我们的力量我们献上沉醉的烈酒
我们献上热情的鲜血万岁啊,布罗米欧
你住在克里特
万紫千红的山谷里
…
歌声豪迈而热情,歌词朴素而真挚。麦克和塔头已经被艾德尔感染,不知不觉和艾德尔舞在一起了,嘴里却只会胡乱地大喊大叫。狂迈的歌声引得贝尼热血上涌,似乎自己也正在参加酒神的祭礼。犹豫了一下,贝尼抓起另外一个酒囊,狠狠地灌了自己好几口酒,满脸通红地也加入了狂欢。跟着艾德尔高唱:
啊,欢乐啊,
欢乐在高山顶上
我们筋疲力尽
我们神醉魂消撕裂的山羊
鲜血淋漓
奔流的红水
我们的美酒啊,克里特的猎人
欢乐啊
欢乐在高山顶上
啊,伟大的布罗米欧
我们欢乐在你的荣耀中
…
希瑞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头枕着艾德尔的盾牌,笑眯眯地看着四个大男人又唱又跳。这几天她走了以前半年都走不完的路,虽然很多的时间都是坐在马上的,但她觉得很疲惫。以前从来没有心情不好的她,这两天渐渐地开始烦躁了。不过今天晚上,她很开心,很放松,也有些迷惑。自己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除了服从的下人以外,就是要尊重的长辈,从来没有这种无拘无束的场面出现过。让她迷惑不解的是,自懂事以来,一向稳重的艾德尔叔叔,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艾德尔叔叔?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艾德尔叔叔?想着一会儿,怎么也不明白。倦意渐渐上来,在他们狂热的叫喊中,希瑞就躺在篝火边睡着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艾德尔叔叔脸角挂着的眼泪…
唯一清醒的人是格鲁,至少格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不打算打断他们难得的疯狂,当然也没有打算加入他们,他准备为他疯狂的朋友们警戒。作为一个出生在人类的半精灵,他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冷淡和严肃已经像天生的本能一样,与他合为一体。从小开始,格鲁就难得有欢乐的日子,更不用说今天他们这样的疯狂了。在他记忆中,只有父亲每一次出现,才是他和他母亲最开心的日子。父亲会教给他箭术和剑法,跟他讲很多很多故事,有精灵的,有人类的,有矮人和兽人的,甚至还有关于龙的故事。也只有那些日子,他和他的母亲才不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和辱骂。想到自己柔弱而坚强的母亲,格鲁有些哽咽。这让他再一次痛恨那些欺软怕硬和虚伪的人类。相反,他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妖精森林里的精灵们很是向往。不过妖精森林并没有接收像他这样的半精灵的传统,甚至连在妖精森林以外出生的精灵也只能住在森林的边缘地带,自组村落。这倒不是精灵们自私,而是传统使然。
本来母亲去世后,格鲁也打算居住在那个村落。不过他父亲告诉他,那个村落的精灵或者半精灵,多数已经沾染上人类的恶习。他建议格鲁住在洛林这个小镇,到时候有机会,他说他会推荐格鲁去撒丁王国的某个精灵公会。格鲁其实明白父亲的意思,那个流浪精灵的村落一定也存在了一些会让格鲁难受的东西,而洛林镇一向对精灵没什么偏见。所以格鲁最后在洛林住了下来,果然日子过得平淡而舒适,并有了贝尼、麦克和塔头几个好朋友。当然格鲁也想成为父亲一样的“丛林勇士”,不过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太过渺茫,慢慢也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不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等来了一件深绿色的精灵披风。
妖精森林有个传统,每个“丛林勇士”都将有一个机会,若自己不幸战死或者遇难,有资格推荐一位精灵作为他的继承者。当然,被推荐的精灵也要通过一些测试,以证明他能够承担“丛林勇士”的责任。不过妖精森林几百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这种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那天他从扎古尔手中接过来的精灵披风,属于他的一个叔叔,叫刹尔。刹尔一直居住在妖精森林里面,直到格鲁搬到洛林镇,他才偶尔趁着巡逻,偷偷地来看他一下。上一次见到他都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刹尔很喜欢格鲁,这个侄儿弓箭好得没法说,而且冷静果断,他评价格鲁,说“很适合当‘丛林勇士’”。而且他还说,妖精森林里的精灵,特别是丛林勇士们虽然弓箭用得也很好。不过刹尔很怀疑真的遇到很大危机的话,这些养尊处优,好久没有参与搏斗的精灵能不能抗起他们的前辈留给他们的责任。最后刹尔很严肃地跟格鲁说,如果以后自己遇险,会把那个成为“丛林勇士”的机会让给格鲁。格鲁当初听得虽然感动,不过也只是当成是一句玩笑。格鲁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刹尔叔叔那严肃的表情,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格鲁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精灵披风,这才相信当初叔叔那一语竟然成真,从此天人永隔。
根据精灵披风胸前扁平而边缘有些粗糙的洞,格鲁判断,他的叔叔死于弓箭的可能性居多,而且对方的弓箭力量和技巧都相当可观,只是箭头质量并不是很好。那箭从正面射入刹尔的心脏位置,竟然又从背后穿出,再一次击穿了精灵披风。而这也是让格鲁迷惑的地方。妖精森林周围,东部的德鲁伊们极少使用弓箭,他们什么武器都很少用,弓箭能用得这么好的,可以说没有。而且德鲁伊一向跟精灵关系很好。北边艾拉西亚沼泽虽然有狼人弓箭手,不过据说他们的弓箭攻击力非常弱。而能够射穿精灵身体的,格鲁实在不相信野蛮愚蠢的狼人会有这样的弓箭手。西边落基山脉,能威胁到精灵的只有矮人,但矮人从来不用弓箭!而人类弓箭手用的箭头一般都是菱形或者是三菱形的。而这箭头虽然不见得精致,但扁平的形状,对一般的弓箭手来说,很难把握准度。格鲁对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但一直没有头绪,他甚至猜测,是不是精灵族发生了内乱。不过父亲说过,精灵族内部虽然会有争吵,但有记载以来,从没有发生内斗。
格鲁轻轻地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头痛的问题。他开心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而爬上旁边的一棵高树。转身之前,他好像看见艾德尔看了他一眼,但回头再看时,艾德尔依旧在陶醉中高歌。
“不是他们保护我的吗?”格鲁郁闷地想了想,掩好了身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大喊大叫,无拘无束,那该多好。”
疯狂了好久,终于大家都累了,安静了下来。“野蛮人”塔头头一着地就睡着了。麦克则趁着自己还有点清醒,偷偷地凑过去看了一下酣睡的希瑞,这才挪到自己的小睡袋里,心满意足地躺下了。贝尼则还在兴奋中而没能入睡。他从小与人想法不一样,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和胡思乱想,当然也很少有热血澎湃的时候,害得他一直以为自己天生是冷血动物。不过今天他知道了,他也一样可以热情如火,可以尽情欢唱。兴奋得想了好久,贝尼才渐渐地睡去。
艾德尔坐在那边,又喝了几口酒。自已也有些纳闷今天晚上自己怎么会这么激动。想想自己这些年虽然日子舒适,但总也没有忘记自己是酒神的信徒。被那小家伙贝尼一提,竟然想起了这么多事,不由苦笑了一下。看着他们都入睡了,艾德尔抬头向格鲁藏身的地方挥了一下手,他知道格鲁能看到的。
格鲁慢慢地现出了身形。艾德尔这才比了一下手势,指指自己,意思是他要守前夜。他知道今天赶路赶得比较急,格鲁一定很累了。不过格鲁指了指艾德尔,比了比手势,接着指指自己,意思是你累了,还是我先来吧。艾德尔只是把原先的手势重复了一遍,然后就盯着格鲁。格鲁过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个确认的信息过来,很快就不见了身影。艾德尔知道他去睡觉了,而自己则该打起精神守夜了。艾德尔很久没有这种有战友的日子了,格鲁让他找到了一些当初的感觉。
第二天的早饭是格鲁准备的,没有艾德尔的好吃,但很清淡。这让贝尼以为格鲁警戒了一夜,不由得后悔不迭。格鲁耐心地解释完,贝尼、麦克和塔头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嚷嚷着今天晚上他们三个来守夜。艾德尔和格鲁则是相对一笑,也不和他们争辩,继续赶路。
塔头突然停了下来,跟在他身后,正在低头沉思的贝尼差点一头撞到了他的身上。塔头把步兵大盾往地上一插,左右腿前后分开,身体往前靠,顶住盾牌。刚抬头的贝尼,视线越过那步兵大盾,就看到一个黑家伙,撒开四蹄就往塔头冲了过来。
贝尼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嘭”地一声巨响,那黑家伙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塔头的盾牌上。塔头左边整个身子都是一麻,变得毫无感觉,然后左手一软,差点没能握住盾牌,闷哼一声,知道自己受了点内伤。也不迟疑,条件反射般的,右手挥动那双手大剑往前就是一砍。不料那黑家伙早就吃痛,往后跑开了。塔头一剑无功,紧紧盯着那畜生。
贝尼这才看清,那巨大的黑家伙是一头野猪,抬起头来比塔头的盾牌还要高点。一身黑亮,正在塔头前方十几步的地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作势欲扑。它鼻子上鲜血淋漓,甚至左边的獠牙都断了好大一截,看起来更添狰狞。贝尼早就耳闻妖精森林里的野猪比其他地方的大一号不止,而且皮厚肉糙,凶猛无比。看它伤得这么厉害,贝尼无法想象刚才那一撞该有多大的威力。
后面的人这才注意到队伍遇上了一头发怒的野猪。格鲁举起弓箭,抬起手来,刚要射出手中的箭,旁边的艾德尔冲他摆了摆手。自己则快步上前,跟塔头耳语了几句。塔头点点头,把身后的右脚往右边跨了一小步,并顺势把盾牌稍微偏往左边,依旧把身体贴在盾牌上。
那野猪大概是蓄足了劲,又冲着塔头冲了过来。在快撞到盾牌的时候,塔头突然把盾牌再往左边一转,整个身子都往前狠命一推。“嘭”地一声,巨大的冲力撞得塔头往后一仰,幸亏身边的艾德尔扶了一把,没有摔倒。不过这次虽然主动出击,但除了小臂有些麻木之外,却没有再受内伤。
那野猪却从塔头左边冲出,被塔头狠命一推,站立不稳,斜斜地往前直挺挺地滑出去老远,直到撞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才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那野猪才慢慢地爬起来。野猪左边那獠牙已经看不到了,脸上已是一片鲜血,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畜生瞪了这边好一会儿,呼哧呼哧地又喘了半天气,似乎又要扑过来的样子。不料那野猪突然转过身,撒开四蹄就跑。这让一直戒备的塔头大吃一惊,一个松懈,这才感觉到左边肩膀疼得厉害。不过他还是感激地看了一下艾德尔,才慢慢地放下盾牌,叹出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句:
“好厉害的野猪!”
希瑞这才从紧张中反应过来,赶忙给塔头施放了一个治疗术。对这种伤,治疗术足够可以应付了,不过贝尼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塔头肩膀和左臂伤上涂了点防淤伤的药。把药放回去的时候,瞥眼发现那精刚打造的盾牌,除了都是血以外,上半部分竟然给撞地凹进去了。不由惊叹不已,大喊一句:
“好厉害的野蛮人!”
看看塔头伤势没有问题了,大家略作修整,又上路了,很快就顺利地到达了那个湖泊。看着这美丽的湖泊,众人一致决定在这儿修整,明天再出发。
TAG: 流浪 木鱼桥 小说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