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患肺癌,已来到末期。这些日子带他看医生,来去复诊、进出医院、骨骼扫描、验血、化疗、电脑断层扫描、磁共震扫描、放射线电疗……眼看他病情日渐恶化,身体日渐虚弱,不时神志迷糊,语无伦次,我暗自辛酸,更不禁想念已离世17年的大姐。
往事不堪,还是帮助眼前病人要紧。外甥是大姐独子,年纪轻轻,好不容易读完书当完兵刚开始工作,无法没完没了频频拿假陪父亲看病,这任务便落在他姑姑和我这个阿姨身上。
但渐渐地,我们这两个女人也感到力不从心。每一回把病入膏肓的姐夫从慈怀病院移上轮椅再扶上我的车子,抵达医院后又扶下车子移上轮椅推去治疗,那种高难度,他辛苦,我们也十分吃力。
又是另一个艰难的电疗日,扶着全身哆嗦、气喘嘘嘘的他,想到总共15次的漫长治疗才刚刚开始,我们决定要求电疗中心让他入住医院,以便每日直接从病房移去中心接受电疗。但院方规定,不管是电疗或是化疗部门的医生,一概无权批准病人入住它们所属的医院。
唯一的办法是,让大姐夫完成那天的电疗后,转去紧急部门求诊,像一个与那医院毫不相干的病人一样,排队轮候。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我们只好乖乖遵从,可怜大姐夫,那一天在紧急病床上焦躁不安足足等了12小时。
其实我们没有怨尤,每一个待救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都是最焦虑的。能说什么呢?只有感叹生命的脆弱与无奈。时间,对等待的人来说,总是太慢。我和小姑漫漫等着,来来回回,走走停停,除了等,还是等。紧急部门限定只许一人陪伴病患,而医护人员中许多又只能说英语,所以我和不谙英语的小姑只好内外分工。但在给大姐夫喂粥和慰问的时候,才觉得我的蹩脚福建话实在很不称职。
等啊等,从白日到黑夜,紧急部门里看尽人生的凄惶、生命的危难。救护车送进来一个又一个紧急病患,源源不断。天啊!这医院,一天里怎么真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病伤各异的紧急病人?
当所有人的紧急都一样,当所有人的焦虑都给扯平,所有的不耐烦都变成了胶着的守候和耐力的考验。护士告诉我,数十名病患先后照排,慢慢等出院病人腾出的床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病房。她说着,淡淡地,不是冷漠,而是事实。
黄昏时分,下了班的外甥来接替,我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家。接近午夜时分,他来电说:“爸爸终于进入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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