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花生的 -李叶明

发布时间: 2006-11-04 01:13    作者: 李叶明    来源: 原创    查看数: 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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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王小姐就来电话,通知我面试过关了。她说,在她们推荐的七个人选中,我是唯一过关的一个。

  哇塞!听上去还挺不容易的。

  接着,王小姐让我尽快去公司走一趟,说是要跟我谈谈合同的细节和出国要办的手续。虽然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国呢,但是成功的喜悦,还是让我兴高采烈的骑上那辆破自行车,飘飘然地去了那家中介公司。

  那家中介公司,看上去还算正规。王小姐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虽然称她为小姐,但她的年纪显然要比我大得多。在会客室里,她拿了一些文件解释给我听。主要是告诉我,中介公司要跟我签的合同为期两年,月薪是新币两千元。另外,我需要为出国支付一笔中介费,相当于合同规定的两个月的工资。

  当时,新币对人民币的汇率是一比六左右,两千新币相当于人民币一万二,几乎是我们公司“总字号”的月薪了。不过,两个月工资的中介费,那不就是两万五人民币吗?难怪她们的效率这么高,态度这么好,原来背后有如此的暴利!而我一分钱还没挣到,就要先付一大笔中介费,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王小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介绍说:“这笔钱,我们是跟境外的中介公司对分的,各拿一半而已。而且你不必马上付清全额,只需填好这些表格,交一些押金就可以了。我们会先在新加坡帮你申请倒签证。如果签证被拒,我们保证如数退款。如果申请成功,你才需要向原单位辞职,同时,我们会协助你办理出国手续。到那时,你才需缴足其他全部的余款。”

  这样听上去,倒还合理。可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出国呢?何况,新加坡又不是美国,听说只是东南亚的一个莞尔小国,我对那里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要不要去,还真得要打听打听清楚再说。

  于是,我对王小姐说:“这合同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再签?”

  “当然可以。”王小姐表示理解,“你把合同和这些表格都带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考虑好了就签字。把这些表格也填妥,星期五一起带过来 ……”

  “星期五?怎么来的及?”我当即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一个连做梦都想出国的人,怎么搞得好像马上要走似的。

  王小姐听我说来不及,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正在等我做解释。我便有话直说了。没想到,话一出口,王小姐的脸色骤然突变,似乎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只黑猩猩!

  从她的眼神中,我分明看到一句埋怨:“不是早就问过你要不要出国了吗?到现在才来考虑这个,不是拿我们开玩笑吗?”

  在剧然降至冰点的气氛中,王小姐不由分说地给我划了一道死线:“最晚下个星期一。不想去,早点说!”

  自知理亏,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从王小姐那儿出来,我赶紧着手打听狮城的情况。所幸,在我朋友的朋友中,还真有几位去过狮城的。这才得知,新加坡是亚洲四小龙之一,经济相当发达;它也是个花园城市,干净漂亮;但是作为一个热带岛国,那儿自然是又小又热。另外,新加坡不准吃口香糖,乱丢垃圾、乱穿马路都会被罚款,据说一罚还就是好几百新币!

  至于说,要不要去狮城工作,有位刚从新加坡回来的朋友表示反对。他非常认真地说:新加坡的工作相当辛苦,天气也热的要命,生活更是无聊,加上基本消费又贵,存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资本家每给你一块钱的工资,都恨不得榨你个二三倍回来。我们才拿一千多块,就已经累的半死了,你要真是拿到两千多,那还不得被他们给榨干了!”

  此话乍一听,倒是有点吓人。可再想一想,我却不象这位朋友那么悲观。榨就榨呗!反正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不榨,有些潜力还不太容易发挥得出来呢。

  记得上小学时,班主任张老师就给我定了个性,说我是“属花生的”--不榨不出油!一旦没了压力,我的学习成绩必定退步。当时,由于父母在部队经常的调动,转学插班,对于我是家常便饭。但不管是在好学校,还是在差学校,我的成绩总是“稳居中游”,上也上不到哪儿去,下也下不了太低,还真是个典型的“不榨不出油”的脾气。

  高二,转学回上海。上海的老师给了我当头一棒,说是要让我留级!因为上海刚刚进行了重大的教改,在全国率先试点,中学不分文理科,而是进行统一的会考。如果我直接就读高二,很快就要面对四门会考,包括补考高一的科目。更要命的是,我还必须从头自学其中两门文科科目。而当时的规定是,会考如有科目不及格,学生就不得参加高考!所以老师们认为,我直接就读高二,风险实在太大了!

  可我当时,却不懂得去考虑这些所谓的“利弊得失”。我只知道,留级这种事,是我的自尊心所无法承受的。我怎么向在外地的老师和同学们交代呢!

  后来,还是母亲去学校替我求情,说是让我先去高二跟跟看,不行再留级,我这才得以插班进了高二。为了争口气,我从此发奋图强,日夜苦读,经常是三更半夜的还在挑灯夜战。

  母亲见我如此拼命,是既高兴又心疼。但基于“气可鼓、不可泄”的道理,她时不时地总还要说上一句:“咬咬牙,挺过这一关就好了。”

  可是 这话听多了,也让人心烦呐!有一次,我就没头没脑地顶了她一句: “我牙都快咬碎了,还怎么咬啊?!”

  听我这么一嚷嚷,没想到,母亲却笑了。因为她看得出,这是我平生读书最用功的一次了。在巨大的考试压力下,我终于挺了过来。不但会考全部过关,期末考试我还遥遥领先,拿了全班的总分第一名。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尝到名列榜首的滋味呢!可见,这压力,有时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噢!

  上大学时,我们正好赶上出国热。后来国内又畅销了一阵“留学生文学”。记得当时,很多“留学生文学”的作者,都把出国和吃苦划上了等号,甚至把出国比作“洋插队”,说那种艰辛,是出国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

  而对于这种吃苦,也有不少人把它当成是出国的必修课,甚至宣称:“没有刷过盘子的留学生,就不是真正的留学生!”此话乍一听,似乎有失偏颇。但仔细一想,如果把“刷盘子”换成“吃苦”--“没有吃过苦的留学生,就不是真正的留学生!”那何尝不是一句地地道道的真理呢?

  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正如以前“上山下乡”曾为中国造就了一批社会中坚,“刷盘子”曾刷出过最早的留学生精英,如果没有这种吃苦锻炼,那些油头粉面、春风得意的 留学生们,又何 当那“真正”二字呢?

  所以,那位朋友关于在新加坡“受苦受难”的描述,反而挑起了我兴奋的神经。因为 对于“洋插队”的吃苦锻炼 ,我心里多少是有些期盼的--这年头,既不是战争年代,又没有上山下乡,祖国形势一片大好,如果不出国,有些苦还真不太容易吃得到呢!

  可为什么一定要去吃这份苦呢?其实这些年,我也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大都是属花生的,没有几个是不用“榨”就能“出油”的。压力和吃苦,自有它的正面意义。尤其象我这种“花生属性”特别重的,还是出国去多吃点苦吧!在闯荡中体验一下漂泊,在孤独中承受一些重压,或许才能发掘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于是,仗着自己还年轻,我很快下定了南下狮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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