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茅屋。
一棵榕树。
一口水井。
一丛绿竹。
你去找这个地方。爹说。
那年我十六岁,在码头当苦力。
我找了很多年,找不到。
茅屋一间,坐北面南。
屋后,榕树一棵,蓊蓊郁郁。
屋侧,井一口,清澈见底。
井旁,竹一丛,婆婆着各种各样的绿。
黎明,晨曦,男打水,女洗衣,清静。
晌午,烈日,男生火,女做饭,平和。
黄昏,斜阳,男翻土,女播种,温馨。
月夜,清辉,男观月,女看星,安宁。
你去找这个地方,娘说。
那年我二十五岁,在杂货店当助手。
我找了很多年,找不到。
一间屋,已倒。
一棵树,已枯。
一口井,已废。
一丛竹,已衰。
你去找这个地方。他说。
那年我三十八岁。在土地局当伙计。
我终于找到了。
九百九十九年地契,九百九十九年豁免产品税。
盖工厂,生产毒气,销售世界各地。
给你们制造五百个就业机会。
地价方面?
投资几千万,替你们发展这块烂地,还要钱?
我得问地主。
上回去,废墟一个,怎会有人?
我决定再走一趟。
是一个老躯。比太平洋战争还老。
身长,腿短,头大,肩小,眼大无神,齿黄唇紫。
不卖!
为什么?
一个少妇坐在井旁洗衣噼噼啪啪的声响还来不及转头看已经被冲上来的鬼子剥光衣服按在地上轮流骑上去发出凄厉的叫声惊动一公里外种田的丈夫抓了锄头奔回家眼看妻子被刺刀从私处到双乳之间切开肚里的胎儿滚了出来锄头被击落七七四十九把刺刀插在身上还死抓住鬼子不放被砍断的双手在地上爬出一条血路抱住血流成河泪流成川的妻子高挂在榕树上的头颅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丢进井里鬼子扬长而去胎儿突然哇哇啼哭躲在竹丛里发抖冒着生命危险把背部吃了一刀的胎儿抱进屋里的那个人就是我
报告局长:
不能接受山下官木的要求!
只允许无条件投资!
盈利归屋!归树!归井!归竹!
〈我马上被革职。理由是: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痕。〉
我向爹娘磕了个头。
再穷,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地方。
一间回不了家的屋。
一棵挂着头颅的树。
一口冻着尸骨的井。
一丛见证血债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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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