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很大的货车因为抛锚而停在大路上。我瞄了瞄车子的望后镜,右边的车道空荡荡的;再看了看右窥镜,证实了车道的确没车后,我才踩了油门,转换车道。然而,几乎是立刻的,一股很大的冲撞力,结合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使我的车子像是失去了魂魄的人一样,全然无法控制地向前冲,我惊骇欲绝,猛踩刹车器,车子一停下,我便看到另一辆车子里有着一张既惊恐又愤怒的脸。
刚才,明明看清楚右边车道完全没有车子,我才调换车道的,怎么竟会阴差阳错地与他人的车子相撞呢?
原因是:我碰上了驾驶者最担心的“盲点”。
所谓的“盲点”,就是视线的“死角”。
右边车道的车子,实际上已“近在身边”了,然而,就是因为太接近、太靠近了,近得连望后镜和右窥镜都发挥不了作用。这正是驾车人士最大的危险,许多意外,就难以控制地发生在这个“盲点”上。
这一回,因为这个“盲点”而造致的意外,着实给我带来了排山倒海的麻烦。
谈判、协商、找保险商、找修车厂;填表格、办手续、修自己的车、修对方的车,疲于奔命,真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见过鬼,就怕黑。
从此以后,转换车道时,除了看望后镜和右窥镜之外,我往往还扭头看旁边,确保不为可怕的“盲点”所害。
长子一向喜欢开快车,有一次,回返怡保,让他开车,他竟把车子开得四个轮子离地而飞,在感觉上,好似在坐云霄飞车。我惊极而喊,他竟说:“长途旅程,开车一定要快。否则,打瞌睡,更危险!”被高速弄得晕头转向的我正想训斥他时,交通警察已风驰电掣地追上来了。
负笈美国后,鞭长莫及,他这个爱开快车的恶习,就像是缠在我心上一条冰冷的蛇,时时让我坐立难安。与他通电话时,总不惮其烦地说:“记得啊记得,不要开快车!”写信时,当然也不会忘记加上一笔:“小心驶得万年船呵!”然而,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父母成箩盈筐的叮嘱,都比不上现实生活给他的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
他撞车了,在遥遥的美国。
肇祸的原因是:“盲点”加上快速驾驶。车速快,车子当然也就毁坏得厉害。不幸中的大幸是:车毁,人无事,吉人天相。
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亲人帮忙,碰上这样的麻烦事,那种万蚁啮心的感觉,让他上了终生难忘的一堂课。如果说“开快车”是一种“毒瘾”,那么,他从此便戒毒了。
最近,我女儿学驾车,他一脸肃穆地告诫她:
“你千万要记得:盲点是驾车者的死穴,一方面你得避开自己的盲点,另一方面也得避开别人的,才能在保持自我安全的同时,不会无端端地牵连别人。”
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犯错之后,他不但看得透彻,而且,看得全面。
避开自己的盲点,也避开别人的──多好的人生哲学!
在现实生活里,只有感性而没有理性的爱,都有可能使“亲情、友情、爱情”成为我们人生的“盲点”。
既牵累自己,也连累别人。
倘若我们时时能以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审视自个儿的世界,出错的可能性便相应地减少;与此同时,假设我们能以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看别人的世界,不害人而防人,也许便能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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