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 -林子

发布时间: 2006-12-12 19:11    作者: 林子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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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雳啪啦……霹雳啪啦……”,未抵达石坡村,宇雄就听到村子里传来的阵阵炮竹声,炮竹,是为他而燃放的。

  “只是顺道下乡看看罢了,何必大惊小怪,把我当贵宾?这里的乡下人都是这样的吗?”宇雄眉宇间显露几许不屑与自满。要不是父亲生前的一再嘱咐,他,堂堂的S国大学教授,怎会在这崎岖不平的黄土路上颠簸一个多小时,来到这荒山野岭的贫瘠村庄?

  “老兄您是趁旅游来探亲吧?侨胞回乡,在我们村子,是喜事,该庆贺庆贺!”驾车师傅一脸憨厚,亲切地搭腔。

  计程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进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损不堪的小平房,隐埋在丛林深处。屋子外墙的油漆早已脱落,露出肮脏又粗糙的石灰粘土,屋瓦坠落了一大片,缺口像个张着的大嘴巴,无语问苍天。这宛如电影道具般的破屋,难道即是父亲生前魂萦梦系的“家乡祖屋”吗?它几乎已成了残垣断瓦了,唉!宇雄心头一凛,竟有几分内疚。将近20年了,倘若此趟不是受邀参加了“宗亲教授回乡考察团”,他还未必会特地下乡探亲呢!
 
  “阿姐……” 平生第一次与大姐会面,宇雄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尽管从小他对这位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唐山大姐”没有多少的印象。

  “阿弟……, 你回来就好……,这屋子快坍塌了,阿爸说要回来修,可他去世得早……”年近70的大姐幽幽地说。道地的家乡口音,自父亲去世后,已难得听见,宇雄此刻听来格外亲切。 

  二房一厅的房子,室内两侧墙壁早已腐蚀,黑黝黝,看来已不能维修,拆下重建得花多少钱?宇雄暗忖。

  昏暗的厅堂里,墙上挂满了泛黄的相片,宇雄好奇地仔细观看,竟一个也不认识。最末端的一张,镶在金黄色相框里,很显眼,宇雄凑前一看,一对熟悉的眼神正向着他微笑,仿佛对他说:“雄儿,你回来了吗?”宇雄倏然发觉那是老爸的遗照!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这照片……,是谁寄来的?” 宇雄怯怯地问。父亲谢世十多年以来,他与唐山亲人,并无鱼雁往来。

  “阿爸生前托咐隔壁村的东伯送来的,好让我在他归天后供奉在大厅上,这里都是我们的历代祖先……”大姐指着墙上的照片,一一给他介绍。
 
   “你是王家的第8代男孙,按家谱“宇”字辈取名,我们家族的家谱是一首诗!” 大姐不识字,念起家谱来却头头是道。

  “哦,是吗?” 宇雄沉吟着。

  可惜“家谱取名”至第9代就接不下去了,美籍太太为两个儿子取了洋名。不知怎的,宇雄顿觉若有所失,有些惆怅,像不小心掉了个宝,再也找不回来了!

  父亲在世时频频提起家乡事,兼插着他离乡背井的奋斗史:年少独自下南洋,当苦力,赚了钱寄回家娶亲、盖房子、买田地、买水牛……。然而,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变革,使他几乎丧失所有的一切,只剩下饱经沧桑的女儿,蛰居在破烂不堪的祖屋里。

  从小宇雄听惯了老爸的叮咛:“雄儿,将来你赚了钱,替我把乡下的祖屋修一修……” 修建祖屋是父亲一生最大的愿望,心愿未了,他即撒手尘寰了。

  重修“祖屋”的事再也无人提起,宇雄偶尔想起,也不曾付诸行动,花钱的事,能拖就拖,就先搁着吧!

  怎知一搁就搁了十多年。

  临行前,妻对他说:“唐山祖屋离我们太遥远了,简直与我们扯不上关系,何必白白花钱去修建它呢?倒不如在我们洋房后院建个小型游泳池……” 妻的话不无道理,孩子更是乐不可支。

  归途上,道路两旁树木挺拔、田里的水稻欠着腰,迎面而来,又徐徐后退,好似专诚向他敬礼、依依惜别。车子在泥泞路上踽踽前进,不停地摇晃,车内的宇雄,亦思潮起伏……

  思绪中破旧的祖屋变成了一栋富丽堂皇的楼宇,数百幅列祖列宗的相片,悬挂在偌大的厅堂上,在众多相片当中,他仿佛瞥见了自己……

  “喂!喂!是Betty 吗?听着啊,游泳池暂时别建了……”

  宇雄不由自主地提起手机,给妻子挂了个越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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