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隔壁搬来那对洋夫妇后，潘老太太就觉得自己活在地狱之中。她已届85高龄，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也许还有其他别的什么病症。套句她自己所说的：“我就像一部老坏的机器，等待被投进焚化炉。”
由于这些病症，她容易感觉疲倦。坐在沙发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呼呼入睡了。儿女们也不敢惊动她，老人需要的就是多休息、少活动。她每多活一天，就意味着在人间少活一天。
潘老太太有个习惯，每早必到花园走一走。十几盆的盆栽，都是她和老伴一手伺弄。老伴升级做古人后，她仍然喜欢伺养植物。有时对着花盆喃喃自语。每晚临睡前，她也顽强地站在花盆下，摸一摸花瓣，她也心满意足。
一晚，正当她和花卉在耳语时，忽然隔壁传来一阵狗吠声。叫声很凄厉、刺耳、惊骇，似乎那狗儿受了什么惊吓。她的心跳得很快，两手环抱着一盆花，好像怕别人抢走似的。那晚，她偏睡不着，恍惚又听见狗叫，叫声长长冷冷的。
“你没被吓着吧？该死的狗！”她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说话。“你放心，它伤不着你，要是它敢过来，我就一棍打死它！”
第二天一早，她又走到花园去了，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她紧张兮兮地巡视着每朵花，嗅着每朵花的香气。正当陶醉在花香之际，狗叫声冷不防像箭一样射过来，一直射进她神经系统里最脆弱的那根弦。她嚯地抡起棍子，朝空中乱舞，口里直嚷：“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儿女们都被吓坏了，连忙把她抱回房里。不管儿女怎样查问，她一句话都不说，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儿女们送她去给心理医生辅导，她还是紧抿着嘴，脸色蜡黄蜡黄的，克上去跟死人差不多。
儿女们私底下商量，是该为老人准备后事的时候了，他们忙着张罗。
狗叫声又传来了。
“天杀的，我非跟你拼命不可！老伴啊，你没事吧，没被那畜生吓着吧？放心，我去赶它，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的！”
潘老太太挥舞着棍子，从睡房里一直挥舞到花园，把家里的瓶瓶罐罐都咂碎了。
狗叫得更起劲。
潘老太太蹲在花盆下，凄厉地哭泣，哭声就像猫叫。那洋狗一听到猫叫，就像见到仇人扑到篱笆边，对着潘老太太狂吠。潘老太太也扑到篱笆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对着洋狗狂叫。
“喵……喵……”学猫叫的潘老太太一边叫着一边笑着一边哭着。
儿女们站在她背后，一个劲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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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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