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半掩的房门探出头来, 看着客厅的一群人在交谈, 人群中有我, 我是来发结婚喜帖的. 客厅里闹哄哄的, 大家充满喜气. 今天我是来到大嫂的五叔家. 大嫂的五叔有两个妻子, 那个从半掩的房门探头出来的她, 是大嫂的五叔原配所生的一个女儿, 名字叫做艳红, 我和她很熟, 因为她以前念书时常来我们家拜访大嫂, 有时在学校假期间也 会到我们家小住几天. 她为什么不出来和大家一起凑热闹? 为什么躲在房门后不敢露面? 我心中有许多疑问.
发完结婚喜帖, 离开大嫂的五叔家, 我被心中的疑团憋不住气, 於是问母亲到底艳红怎么了, 为什么她躲在房门里不出来和我们打个招呼?
“她疯了!”母亲回答.
“怎么可能?”我一阵错谔, 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我的思绪一时回到十多年前. 我还记得艳红第一次来我家的情形. 她是和她的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妹来拜访大嫂的. 那天她刚参加完学校的常年运动会, 顺便过来我们家, 身上穿着白色的学校运动服, 和蓝色的短裤, 突出她修长的双腿, 而整个面庞因太阳晒过散发出的红晕, 更显得迷人.
在学校, 她的学业成绩虽不是最好的, 但却是老师的宠儿, 特别是在运动方面, 是学校有名的短跑健将. 每次的学校运动会, 她不但是率领全体运动员进入运动场的领旗者, 而且获选代表全体运动员发表运动宣言. 她可谓学校的风云人物.
汔车在马路上继续奔驰, 我一面驾车, 母亲一面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原来艳红在中四毕业后就己辍学, 听说这是他父亲 (也是大嫂的五叔) 的意思, 因为他父亲认为女人迟早要出嫁, 不需要读那么多的书. 由於离开学校后, 赋闲在家, 无所事事, 刚好他父亲有个友人在吉隆城开了间工厂, 有许多职位空缺, 於是就安排艳红到那里担任书记的工作, 并且让艳红在工厂的宿舍免费住宿.
知道这个消息后, 她一直苦苦的哀求他父亲, 不要让她到吉隆坡去工作, 因为她不想离开家人, 而且对自已一个人必须在人生地不熟的吉隆坡生活, 感到十分害怕, 但她的父亲并不领情, 说他好容易才找到一份这样好的工作给她, 要放弃非常可惜, 何况他己经答应了友人, 不能反悔. 结果艳红只好告别亲人, 搭乘北上的火车, 一路哭泣到吉隆坡.
在吉隆坡的日子, 艳红过得很不开心, 每天工作完毕回到宿舍一个人总是以泪洗面, 而在每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或打雷下雨, 她常害怕得畏缩在墙的一角, 不停的颤抖, 因此严重的影响她的工作. 眼看艳红的情绪每况愈下, 他父亲的友人只得尽快安排她回返新加坡. 可惜为时晚矣, 这时的她, 精神己经完全崩溃, 结果, 她疯了!
现在她在家里常常无缘无故哭泣, 口中总是喃喃自语, 不断的重复:
“不要, 不要, 我不要去吉隆坡! 求求你们, 我不要去吉隆坡!”
“是阿爸害我的! 是阿爸害我的!”
母亲讲到这里, 汽车里的空气忽然有点窒息的感觉, 我自然的反应是把车转道, 向回家的方向行驶, 今天派发结婚喜帖就到此为止. 母亲似乎懂得我的心意, 也没有问我为何这么做.
一路上, 母亲和我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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