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条漫长的不通小巷里,我的家就住在那儿。整日尽是儿童老人的笑声欢语。在这个人口众多的拥挤不堪的地方,四处飘荡满载着我童年的梦想。哦,任何一处地方不会使我感到激动,因为这儿就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
我的家,那是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仅有的一缕光芒来自上前楼人家的窗子。过去我就是在那儿看书生活,一直在苦思冥想中长大。前楼的房间虽然阳光充足,但是我不爱去。因为那儿曾经发生过一件凶杀案,可怕的凶杀案而使我不寒而栗。那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寒冷冬夜,寂静的走廊上只有一个下中班的青工迈着沉重的步伐。当他一踏进这间屋子,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从黑暗中蹿出一个黑影,挥刀向他猛扑过去……受伤的青工顿时尖叫起来,拖着一条流血如注的胳膊向楼下冲去。
“救命啊,救命……”一个可怕的叫声响彻云霄,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他们在青工的指引下,手持棍棒和板凳纷纷向那小屋杀奔而来。我的母亲她是一个勇敢的人,当她一听见呼救声连忙向那儿奔去。她灵巧的躲过了凶手的菜刀,连忙拽着那位倒在血泊的胖女人向楼下跳去……以后天放欲亮,我从睡梦中惊醒。当我一踏进那屋,便见血染地板,一个惨不忍睹的图画。而后受害者送进医院,公安人员逮走了凶手。我那时只有六岁,从幼小的心灵中为之震惊。
有时我爱跑那儿去晒太阳,尽情地欣赏着街景。但我害怕从墙上散发着那股血腥味。仿佛我还会看见那个可怕的凶手,远道而来的悲哀深深地刺伤我幼小的心灵。随着我的年龄不断增长,我总算熬到了苦尽甘来。就在我十五岁那年,国家又增配我家一间亭子间。虽然仍终年不见阳光,一根水落管子令人厌恶地沿墙而过。但这毕竟是我的家,白昼我可以躺在床上看书,让夏日里的习习凉风从我身上掠过。
我母亲勤劳持家,整日为柴米唠叨不清。有时她在为电费而深感不安,她埋怨我不该看书到深夜。她责备父亲不该拖她的后腿,倘若她迄今仍是一个纺纱女工,她如今早该拿到百元的退休费。当她一个劲儿地埋怨别人时,她恰恰忘记了她居住的小屋,迄今仍要在大白天里点灯。
流逝的岁月像流水一般,到了我十九岁那年,前楼的那家早已变成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那个被我妈救起的那个妇女,心阔体胖的变成一家之主。她有一个女儿,是我小学的同学。她日益的长大,越发美丽的可爱。但她的命运和我一样的不幸。初中一毕业她就远涉千里跑到赣州山区插队落户。她是母亲的掌上明珠,母亲却要用四十元工资,养活她和弟弟。
美丽的春天阳光灿烂,晴空万里的天空中仿佛在说:“痛苦之后总是欢乐。”就在这一年的春天,结束了乡村的生活的阿妹,又回到了童年的家。她一边做家务一边领着一个三岁的侄子,活泼可爱的胡敏漂亮的脸蛋上更惹人喜欢。因此过路的熟人总要伸出手来,情不自禁地抚摩着他的小脑袋温和地说:“胡敏,快喊我。”
“叔叔。”果然有一个美妙的声音从他的小嘴里发出。
结果总是那位笑出眼泪的激动叔叔,微笑地买一根雪糕给他。阿妹有一个好友,名叫张兰芳。她们亲密无间,宛若同胞姐妹。她们情投意合,都有一颗纯朴的心,张兰芳常到她家来玩,有时一天多达数十次。她们有共同的爱好,如何的管教好身旁的那个小男孩。从中她们获得无穷的乐趣,以便消磨漫长的白昼难捱时光,我是从阿妹那里开始认识她的,逐渐从她那爽朗的笑声中引起我的注意。慢慢地我把整颗心都给了她。
我爱孩子,有时我牵着胡敏的小手,上糖果店去给他买一块蛋糕。路上我一旦遇上了张兰芳,我便会友好地询问她几句,然后再由我们搀扶着胡敏的小手,一起走完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程。有时我从她怀里抱过孩子,难免我们的双手如同触电一般的交融在一起。这时我往往无心离去,喜欢长时间的原地不动,温和地把手放在她手上。直到她的手颤栗了一下,羞愧地尽快的退缩为止。
我抱着胡敏和她一起上街闲诳,路程是那样的短暂。可以说是转瞬即逝的时光,但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美好的时光。在那儿只要我那颤栗的心仍在剧烈跳动,我仿佛到处都能听见她那悦耳动听的笑声。这儿的的一切无比美丽的令人愉快,朦胧的幸福感为我遮住一切羞耻。我为她而感到无比的骄傲,故意想延长时间,可以更多的向人弦耀着自己的虚拟荣誉感。
我家和她家遥遥相望,一条小巷把我们两家分开。每天早晨我站在窗前凝视着,披着长发的她对着镜子梳头。让融融的阳光美妙无比的在她脸上闪烁。清晨要比白昼更美丽,向我飘来的芳香更舒适。折射的阳光巧妙地把她热恋的影子,折射在窗子上光彩照人。偶尔间她冲着我美妙的嫣然一笑,这时我发现她对外婆的说话声显得更加哄亮。这时我眼里含着炽然的目光,但羞愧之心又使我不敢抬起头来。现在就让我躲藏在底层的厨房里看着她走出家门,这时我早已攥紧手中早已写好的纸条,跟随着她那苗条的倩影在街上攒动。我竭力想回避行人,最好能找到一个四处无人的机会。但机会终于来了,我看见她一个人走出商店。然而我却羞赧地原地不动,而手中的纸条早已被我捋成了碎片。
“她万一拒绝了我,我该怎么办?”一个不光彩的名字,在我脑中久久回荡。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消失在喧哗的茫茫人海中。我后悔莫及。忐忐不安的心仿佛快要跳出来。我的胸脯为何这样的起伏不停?难道这是我的害羞造成了障碍?有时她见到我站在弄堂口窥视她,她羞赧地上前莞尔一笑,温和地向我询问起阿妹的情况。有时我也会以阿妹名义和她攀谈几句,但我那颗颤栗的心始终无法向她倾诉衷肠。我那怕有一肚子的话,但我在满脸绯红的情况下,张隍失措地说上一句话,连忙惊慌失措地跑开了。无论我看到她有多少次那动人的风采,淙淙的流水声向我报告她的到来。无论我多么想走上前去,但这一切都是空的。因为我一见到她就会变得语无伦次,腼腆的害怕有人会取笑我,说我单相思在悄悄地爱上她。
有一段时间里,我十分害怕她的心被人攫走,我尤其是害怕她在和黑炭说话。我看见黑炭跑到她窗下,呼喊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走下楼梯,微笑着,炽热的脸上漂浮着红云。仿佛是清晨的露珠,因阳光的照射而熠熠生辉。一旦他们谈到主题上,她总是大声的说话。当黑炭邀请她出去玩,她却严厉地加以拒绝。但是固执的黑炭一天要来几次。一旦遇上她在洗衣服,他便会悄悄地向前,借着哗啦的流水声,大声的吼叫,借以发泄心中的苦恼。他们是同学,六九届毕业生。面临着毕业分配,但是可怕的命运之神又不知会把他们带到何方?
一天黑炭拿着一份奔赴安徽插队落户的通知书,兴冲冲地跑来满怀着喜悦地说:“你也去安徽吧,和我在一起。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放心吧,我身强力壮,在农村中我同样能有所作为。”
不知怎么的张兰芳这一次赌气的拒绝他。从此我再也没有看见他们在一起,虽然黑炭继续来,但张兰芳却始终没有跑下楼来。有时她叫外婆下楼去把他赶走,黑炭临走时眼里含着忧郁的泪光,脸上呈现出隐约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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