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 (三)

发布时间: 2015-1-09 09:40    作者: 周铁株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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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河是一条内河,通向北江,河口建有排灌水闸。河的一边排列着七八家工厂,还有工业园区,我琢磨着怎样才能发现排污的元凶,常装作散步的样子偷偷察看,却不见有什么异样。

     我到田头坡冈散心,常与一位老农相遇,一来二去就熟稔了,还晓得他是村里落选的党支部副书记。有次我明知故问向他打听:“怎么那些瓜菜和香蕉都蔫黄了?”

     “那还用问?都是河水污染的呀!这里的作物靠的是这条河的水浇灌。”

     “河水怎么了?”

     “工业废水未经处理直接外排,我们农民可就遭罪了,种出来的作物自家也不敢吃,鱼塘里的鱼,有时一夜之间浮死在水面……”

     “那你们怎么不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流露出深切的同情。

     他摇了摇头,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这几年,我们没少投诉,甚至联名告上法庭,法庭做做样子调解一下,赔了点钱后又照排不误,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环境污染,人自身的污染才是最大的忧患。看来,那些工厂后台硬着哩。

     “那些事,最好去问问你们公司的老板。”他撂下一句话,憋屈地悻悻地走开了。

     老农的话有如电光火石在我眼前一亮:莫非,污染源就在宏发日化公司?表哥是老员工,兴许能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表哥一家住在出租屋,面积只有30平方米的样子,却住了6口人,4个女儿最大的还未到10岁,小的不是满地爬就是在妈妈怀里吃奶,夫妇俩做梦都要养个儿子,结婚后表嫂的肚子就没空过,而且,户籍所在地管不着,暂住地计生部门又管不了,其实还是苦了自己。表哥原来是个阳光小伙,现在不过三十来岁已成了小老头,生活的重压使他的苦瓜脸好像没长笑肌,天生就不会笑,这使我想起里尔克的两句诗:苦难没有认清,爱也没有学成。

     我兜兜转转扯到公司排污的事,他咧咧嘴像刚刚吃了黄连,显出为难的神色,连连摇摆骨节突出的大手:“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别捅漏子了!”我明白,生活的历练教会他谨小慎微,除了必须经得起生活鞭子的驱使,闲事莫管为妙,保住饭碗比什么都重要。他所能够面对的,只能隐忍,更是无奈,这就是生活。

     表哥的噤言不是毫无道理。我们公司的老板黄总,喜欢穿黑色西服,头戴黑色礼帽,虽然没见为难过谁,但身上充满让人胆寒的气息,冰冷的目光好像要穿透一切物体,员工感到战栗和恐惧,使人联想到电视剧《上海滩》的黑老大。

     表哥有表哥的难处,我总不能逼公鸡下蛋,但一时又找不到可靠的知情人,只能等待机会,相信朽木也会长出蘑菇来。我买了针孔摄像头备不时之需,上班时处处留心察看,正好维修工的工作流动性给我带来了方便。公司的建筑布局与其他工厂没什么两样,门房有保安员值班,进入厂区要打卡,进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花坛和停车场,正面一座豪华办公楼,左右两翼的附楼是饭堂和娱乐室,后面才是几排锌棚盖顶的车间。不同之处在于,厂区围墙高达三米,装有红外线报警器,加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办公楼里的监视器显现出全公司每个角落的画面,仿佛时刻防范着盗贼惦记。

     一天下午,维修班长用对讲机通知,要我带上工具马上到5号车间,生产总监已在门外等候。我到达时,生产总监说,负责这个车间的维修工病了没上班,包装机坏了要我马上抢修。这个车间在最后一排,平时不许其他人靠近,有专人把守,还有两条狼狗在虎视眈眈,门边装了个识别指纹的绿色按钮,怎么看都显得诡异,曾有人悄悄猜测,莫不是毒品制造车间?

     生产总监在指纹识别按钮按了一下,铁门自动徐徐打开,我们刚进去便快速关上。我扫了车间一眼,觉得与另一个包装车间没什么不同,但工人多是老板的亲信,我把工具包放在工作台面上,在生产总监监视下拆卸检查包装机,暗地里却想,这个车间要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何必搞得像军事重地一样森严,那么,秘密在哪?我在工作台取工具时,发现产品包装瓶和包装盒有点异样,与本公司的不同,后来终于看清楚了,原来包装设计不同,上面也全是洋文。公司生产日用化工产品,包括洗头水、沐浴液、润肤霜等等,还有香水和化妆品系列,毫无疑问,这个车间专门分装假冒名牌产品。我急得汗冒如蒸,大脑中枢则向双腿发出指令:不要逃避,靠近它!我移到工作台前,在工具包里掏出毛巾擦汗,让藏在身上的针孔摄像头对着产品包装来回扫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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