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二)

发布时间: 2015-1-05 09:45    作者: 周铁株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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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见笑,我只是个山里娃,眼光浅,见识少,来自太行山深处的村寨,一个土得掉渣的古村。那里平和、宁静,山上有大片栗子树和柿林,山坡垒上层层石坝开垦成梯田,栽种玉米和红薯。小时候我特喜欢在山上疯跑,往林子里钻,掏鸟窝捉虫子,只是家里的日子过得凄惶,为了肚皮不遭罪,我发奋读书选择上了技校,读的是机械维修班,学点本事外出谋生。毕业后我到过江苏、上海,后来投奔表哥来到这里,进入宏发日化有限公司当机械维修工。

   我这个维修工有时忙到通宵达旦是平常事,能把人折腾得抽风,没办法,谋生啊!解放前老板叫资本家,现在称企业家,工人还是奴隶,为换个名称的奴隶主继续卖命而已。下班后,工友们有的玩纸牌,或上歌厅进网吧,要不就钻进公园谈情说爱,我却喜欢躲在宿舍看书或上网,把自己紧紧关闭在躯壳里。我从小就有作家梦,但明白当作家养不活自己,那就技艺养命,文学养心,节衣缩食买了部二手笔记本电脑,上网看时事,敲字写文章,修学储能,倒也波澜不惊。

   一年后,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平静的生活

   您知道,附城镇有许多工厂,不过仍有不少农田保护区,农民在鱼塘基地上种植香蕉和瓜菜,还有花卉园艺场,我有时晚饭后喜欢独自到农耕地享受田园风光。我是农民的儿子,与土地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便时常观察蔬果的生长状况,甚至捋起衣袖为作物除草。后来发现,大片大片的瓜菜慢慢变黄蔫叶了,香蕉树也渐次枯死,只有田梗野菜盛开的白花似乎成了祭奠。我还以为是病虫害,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河水己变臭发黑,显然,是哪家工厂偷排污水的恶果。

   觉得活着不耐烦提早掘墓,是人类自己的选择。难道,这就是“世界工厂”所要付出的代价?

   水源污染戳中了我的泪点,残酷的画面重又铺展开来。我说过,我生长在太行山深处的古村,叫断想崖村,缘于村后有一堵垂直的巨幅悬崖,下山必须在前山绕行半天的路,当然,从悬崖上下会快许多,但不可能有路,只能断绝念想,故称断想崖。从前先祖为躲避战祸迁徙到这里开村创业,抗战时期是八路军的“堡垒村”,我家是“堡垒户”,多次掩护救助过伤病员。村民世世代代耕山种水,虽然贫朴,却一直相安无事,谁料十多年前,有人在前山非法采矿,不仅严重破坏了矿产资源,还毁坏植被和污染水源,这十多年间,因癌症死亡的村民就有250多人,占死亡总人数的八成以上,家家筑新坟,户户闻哭声,成为名副其实的癌症村,我血脉相系的父亲和姐姐就遭癌魔毒手。当年,乡亲们冒死救助过共产党的伤病员,现在共产党坐天下了,又有谁来救助我们?人抗不过命不能认命,有能耐的村民都搬走了,一片凋荒的村寨只剩下少许老人留守,默默承受嬗变之痛,孤独地继续活在梦魇里。

   岁月行云,如风往事,无法像烟一般飘散。如今,工厂的黑烟代替了出岫云霞,青山绿水已所剩无多,而眼前那条变黑发臭的河,也如摩克利斯之剑落到人们头上么!从此,那条河成了我焦虑之源。

   您知道吗,孙文宁?地藏菩萨曾誓言:“众生渡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我不是菩萨,也不是千斤顶,不可能把某项使命扛起来,由此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同时又逼出了我的果敢,产生出一种与偏执联系在一起的激情。激情是行为的内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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