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 , 迷茫

发布时间: 2006-11-20 04:58    作者: 黄孟文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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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发生在半个世纪前的一个令人心弦颤动的故事。

  地点是马来亚彭亨州的一个榴连园。榴连园背后是一片蓊蓊郁郁的原始森林。

  晚饭过后,我随着舅父向他的榴连园进发,准备在园里的小亚答屋住宿一宵。我那时只有 10 岁,一心想要探险。舅父本来是执 意不肯去的,因为那时离开榴连季节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只有榴连飘香的日子,野孩子和无业游民才会到园里去偷拾果中之王,而园主才非得到园里的小舍去 24 小时看守不可。非榴连季节是没有人会自动到那儿去喂蚊子的。舅父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那次他完全是看在我母亲的分上,又拗不过我的苦苦哀求,才答应带我去的。

  我们踏着山径,沙沙沙 ……

  夕阳还浮在侧面山头,彩霞灿烂。一路上,四周飘过来袭鼻的野花香味,连山芭的孩子都会陶醉。

  越走越深入。天空逐渐黯淡了。山径因为太久没有人走动,两旁的茅草长了,侵袭到路中央。舅父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拍打着路旁的茅草,说是 " 打草惊蛇 " 。要是不小心被这软绵绵的物体咬上一口,那么家人就非念诵 " 魂兮归来 " 不可了 !

  不久就抵达目的地。小亚答屋的门敞开着。我们也不疑有他。屋里空空旷旷的,只有一张板床,一个长方形的木枕头,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地上有一个水缸,但是缸里干兮兮的。舅父到屋外左侧的一口井里打了一桶水,先把缸洗干净,然后再注满水,说是明天早晨洗脸用的。

  晚上没有月亮。四周墨黑。萤火虫在一闪一闪地眨眼。

  我们很早就躲进了蚊帐。四周寂静得令人感到很不自在。听不到虫声,也没有蝉鸣,只有蚊子交响乐团在帐外起劲地演奏,嗡嗡嗡 …… 近处偶尔传来 " 瓜尔瓜尔 " 的蛙鸣,远处有时也会有一两声 " 格乌格乌 " 的猿啼。

  正当我双眼蒙胧时, " 彭 …… 彭 ……" 两声巨响,那是撞门的声音。我霍然坐起, 发现舅父正在警惕地望着木门。

  撞门声不再。四周的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

  不久, " 彭 …… 彭 …… 彭 ……Piang……" 大门被撞开了,一只黑色的大物体出现在

  门边!靠着煤油灯的亮光,仔细一看,啊!原来是一只大山猪!毛茸茸,鼻息咻咻,比一般的山猪恐怕要大上一、二倍。它毫不犹豫地就向板床走来。

  " 哎呀 !" 我惊呼,差一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只听到 " 砰 " 地一声巨响,那是猎枪子弹的呼啸声。

  大山猪发出凄厉的惨叫," 维……" ,躯体一阵抖动。" 砰!" 舅父又射出一颗子弹。山猪再也叫不出第二声,顿时停止了抖动,接着轰然倒下,倒在血泊中。

" 啊!运气来了,明天扛出去卖,可以发一笔小财! " 舅父高兴得从金牙缝里嘘出了笑声。

  我害怕得整颗心都似乎停止了跳动。我想如舅父那样高兴地笑,但是我笑不出声;其实,我一直想哭。

  还来不及思索,门口又出现了几只小山猪,一只跟着一只,列队而入。我又是一声惊呼 —— 这次是带着看见小动物的喜悦的惊呼!小猪门迅速地钻入床底,嫩声哦哦 ,然后又走出到床边,目光迷茫。他们好像这才发现到倒地的母猪,一起冲出来,钻到大母猪的胸部和腹部,各自找到了僵硬的乳头,拼命吸,一双 前足猛蹬猛

  挤。最后或许是一无所得,就又一只一只离开母猪,跌坐在满是淤血的地上,然后又站起来,望着母猪 " 哦哦 " 地叫,声音里带着凄凉。后来看到我们从床上走了下来,它们吓得又一只一只钻到母亲的胸旁,好像天性地仍然期待着母亲的护卫。

  我们望向床底。里头铺着一些褪了色的树叶,还有零乱但却似乎非常柔软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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