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习惯叫他的外号 - 校长, 久而久之, 他的真姓名是什么, 也就没有人记得 了. 他当然不是那间学校的校长, 他其实是一名校工, 在一间知名的学府里工作. 瘦瘦高高的很有运动员的身裁, 他特别喜欢打篮球. 他的谈吐文质彬彬, 讲得一口流利的华语, 不管你怎样看, 他都不像一名校工, 更像一名文员.
校长是单身一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的. 那时学校附近住了好多联邦来的学生. 学生们平时闲来无事, 最大的娱乐就是打篮球. 因此, 在众学生群中时常可以看到一个熟习的身影 – 校长. 校长的人缘极好, 这和他的性格有关. 他为人完全没有脾气, 很容易与人相处. 学生们都喜欢他, 常和他一起打篮球, 而他也喜欢和学生们一起玩、一起疯, 从不觉得有什么年龄的差距.
他经常在放工后出来吃晚饭, 顺便於饭后在附近散步, 因此时常会遇见他. 我们常一边散步一边谈天, 大家熟络了, 也就加深了对他的了解.
他原来出身自砂唠越一个家境不错的家庭, 年青的时候曾经到中国修读水产科大学先修课程, 不幸刚好遇上日军入侵东南亚, 日机一连串下来的炸弹, 打中了他们的老家, 从此他们的家道一厥不振, 他也因为失去了经济的来源, 不得不中断学业. 战后他有好一段时候都没工作, 只好到新加坡来寻找就业机会, 刚好学校有个空缺, 是一个实验室的助理. 通过朋友的介绍, 他被录取了, 谁知他在报到工作时, 却被告知实验室没有空缺, 改聘他为校工, 由於当时找工作不易, 他只好委曲地接受了, 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另谋高就, 不想这一决定留下来, 一做就做了他一生.
由於年纪渐长, 他萌起了想成家的念头, 附近的一些和他相识的人, 知道他有这个意思, 於是有意为他与我们甘榜里的一位三十出头、倘待字闺中的妇人撮合姻缘, 她虽在一户人家当佣, 由於厨艺特佳, 又把整个家处理得井井有条, 因此甚得这家人的欢心. 校长其实和她很熟, 因此当人提出要替他作媒, 他也暗自心喜, 但万万想不到, 他的提亲却被拒绝了, 让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或许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讲太大了, 此后再也没有听到他提起婚姻的事.
在新加坡还是马来西亚一个邦联的时候, 曾经发生过一次严重的种族暴动,由於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里不安全、一日三餐无以为继, 所以我们就邀请他到家里来和我们一起住. 后来戒严取消了、暴动平息了, 他就又回到学校的宿舍. 一到宿舍却见里面己被翻箱倒柜, 地面一片狼藉. 经过他一番仔细的搜查, 结果发现他的一笔数千元的现款己不翼而飞. 原来在暴动期间, 马来亚联邦警察曾经进驻学校,由於无凭无据而又投诉无门, 只好眼巴巴的看他的积蓄付之东流
他在新加坡并没有什么亲人, 砂唠越那边的亲人由於久没来往, 关系亦很生疏. 记得有一次,他忽然有所感触的对我们说, 有一天,当他老了、病了、走不动了,最好能一了百了的结束自已的生命. 当时我们听了不当一回事, 只是劝他不要那么悲观. 多年以后有一天在报纸上赫然发现一则本地新闻, 说一名校工因身患痼疾,一时想不开上吊身亡, 读后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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