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世的时候喜欢打电话. 虽然有十个孩子, 但他们多己成家立业, 搬出去自己住, 因此一间三层楼高、共有五间大房间的洋楼老宅, 就只有她和我的一个最小的妹妹, 还有一个印尼女佣住. 平时小妹得出外工作, 家里只剩她一人和女佣, 屋子空荡荡的, 正是她拿起电话筒, 跟家人亲戚朋友联络感情的时候.
每次她打电话给我, 我都让她多讲,由於她的孩子多、媳妇多、孙儿女多、亲戚多、朋友多, 所以话题可以说取之不尽, 说之不完. 由於她常来电话,许多兄弟、妯娌、侄儿侄女、亲戚朋友们的近况, 我可谓了如指掌. 我喜欢接听母亲的电话, 而且刻意的让她多讲, 主要的目的在於让她舒动脑筋, 因为她己经八十几岁了, 知道她的思路还很清楚, 讲得又那么有条不紊, 我心中的一块大石也就放下了.
母亲最常通电话的亲戚中有一位是我的三叔. 三叔的年纪比母亲大几岁,他除了行动有点不方便之外, 身体倒还硬朗. 他是包括父亲在内五个兄弟中硕果仅存的一位. 母亲常和三叔话家常, 有时也会托人去买些三叔喜欢吃的东西, 然后叫大哥转交给他(因为大哥的店就在他家的组屋楼下).
还有一位亲戚是二叔遗下的一个女儿. 二叔早逝,二婶改嫁, 只剩下这女儿,后来出嫁了, 但嫁得并不好, 生活过得很苦. 最近她的丈夫还因做非法的勾当, 被抓进监牢关了几个月. 她的精神一向有点恍惚, 相信和长期生活的压力有关. 她常对母亲说母亲是唯一一个还关心她的长辈. 据说母亲的火化仪式之后, 她一个人在那里团团转, 久久不愿离去. 我理解她这一反常的举动, 因为在她心灵深处, 她知道这世上唯一一个还关心她的长辈己经不在了.
母亲生前很喜欢出国旅行, 由於在旅行期间认识了好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因此时常结伴到各处旅游, 后来因为行动不方便, 也就没有再成行了, 不过大家还时常电话联络, 有时也互相拜访, 多年来从不间断. 和母亲特别要好的有一位住在加东的老安娣, 她的几个儿女都学有所成, 是外国毕业的专业人仕, 在海外有很好的表现. 安娣的老伴己过世, 她现在一人独居於加东老宅. 每逢大日子, 例如母亲生日, 她总会出现, 大家互倾各自的近况, 谈起过去同游的趣事, 其乐也融融.
母亲与年青的一辈完全没有隔漠, 她喜欢和他们交谈, 有时话家常, 有时则给予适当的劝告和鼓励. 例如二哥的孩子从国外留学归来一直赋闲在家, 无所事事, 她就时常打电话去关切, 劝他要脚踏实地, 尽快找份工作做. 母亲平时很喜欢在院子里种植花草树木, 凡是经过她一手照料的花草都长得欣欣向荣. 她常打电话给经营花圃生意的二姑的孩子, 向他了解最新的花种. 有时她会吩咐我们载她到二姑孩子的花圃去, 买些肥料和花草回家.
我从母亲经常打电话给亲朋戚友中得到这样的一个领悟: 那就是她的一通通的电话其实是把每个亲朋戚友的心连接起来, 让大家有了联络感情的机会, 并加深了彼此之间的了解. 看着那么多她的亲朋戚友络绎不绝的前来她灵前吊丧,就可以知道大家对她的敬重和爱戴. 今天是母亲七七忌日, 凝望着客厅里的电话,特别想念母亲从电话筒另一端传来的声音, 但母亲的电话铃声己经永远不再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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