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子弹(第八章) -谭国瑞

发布时间: 2012-8-23 15:11    作者: 谭国瑞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8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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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营院失火
 
  当刘一南和王廷拉上水开车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刘一南,队长找你。”队部的通信员喊。
 
  “晕倒,队长棋瘾又犯了。”刘一南低估着。
 
  从车上下来,刘一南直接奔向小楼上的队部。
 
  “报告!”面对没有门的房间,刘一南和所有的士兵一样在严格执行着中国部队的纪律。
 
  “进来。”袁剑说。
 
  袁剑此时正在和齐宣下棋。
 
  “队长,找我。”刘一南问。
 
  “一南,你过来,看看我这步棋该怎么走?”袁剑一边下棋一边说。
 
  刘一南走过去,看看了阵势,知道袁剑快要输了,但是也有生还的可能,当然这招就是釜底抽薪,不过,对齐翻译用这样的招数好吗?不说是损招,但是邪招,会让人很气愤地。
 
  是的,邪招,象棋其实就是一部兵法,一场战争,就是趁敌不备,出奇制胜,刘一南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这样的招法。
 
  中国北方的一个小村里。
   
  在学校最角上的一间小屋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乱喊乱叫,其间的噼里啪啦不绝于耳,这是晚上,整个村都很寂静,只听见这里的吵闹。
 
  原来只有两个下象棋的,但围观者很多,在喊声里,有一个小男孩,白白净净的,瘦瘦的,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站在边上看,不过紧张的神情也是溢于言表。
 
  “一南,你来一盘。”旁边一个大男人说。
 
  “我不行的,你们玩吧。”
 
  “来吧,你都看了快一个月了,试试。”大男人拉他。
 
  刘一南只好就位坐下。
 
  对面的人看上去很老,胡子拉碴,但很沉稳。
 
  几招下来,刘一南有些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输了。
 
  “给我回家,天天在这里泡到凌晨,不知道家里着急吗?”外面闯进来一个人,大声怒斥。
 
  “我再玩一会,就一会。”刘一南不离开位子。
 
  “不行,给我走!”男人架起刘一南就往外拉。
 
  没办法,刘一南只好出去,可是对手——也就是那个老头的棋路他也记得一清二楚了。
 
  第二天晚上,刘一南又照常来到这里,还是看,不说话。
 
  就这样,一直看了将近半年,他的棋术大增,打败了村里所有的人,还在市里的比赛获得大奖。
  
  所以他也学了很多的招,所谓的怪招就是从比赛里学来的,虽然大家说太狠,太毒,可是评委判定有效。这就像战争,像自己现在参加的维和,遇到歹徒,必须出枪,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
  
  你能赢就行,要不然就是牺牲。
 
  “队长,你的棋没救了。”刘一南说。
 
  “是啊,我也是这样看。”
 
  “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袁剑迫不及待。
 
  “你看。”
 
  刘一南说着用手在棋盘上摆起来,不过和齐宣才三招的对决,袁剑的棋马上占了上风。
 
  “将。”随着刘一南的手落,袁剑一声喊,齐宣的棋已是死招。
 
  “佩服!”齐宣只好甘拜下风。
 
  “承让。”袁剑打趣着。
 
  “谁说你,我说的刘一南。”齐宣对袁剑这种傲态所气。
 
  “队长,队长……”此时外面进来一个人,大声喊。
 
  “不知道打报告?”袁剑有些生气。
 
  “报告。”来人赶紧退出又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袁剑看不惯遇事不冷静的人。
 
  “队长,我们在北面清理杂草时,突然不小心引起火了,旁边可就是输油管道啊!”来人惊恐的说。
 
  “什么,你们怎么搞得,快去看看。”袁剑十分生气。
 
  袁剑走下楼,刘一南也跟着出去。
 
  跑到失火地点,刘一南看到大家正在用铁锹、枝条什么的抽打和望火里填土。
 
  “齐翻译赶紧报告联L团,我的安排。”
 
  “好。”
 
  “大家听我说,一定要控制好火,不能让他殃及输油管道,一排长你带领……”袁剑吩咐着。
 
  过了两分钟,突然风力大作,火势随着扑向输油管道。
 
  “不好!”袁剑大叫。

  “联L团总部,联L团总部,我是中国维和部队,我是中国维和部队,我们这里发生大火,而且火势很旺,还紧挨着输油管道,要不及时扑灭,后果不堪设想,请支援,请支援!” 齐宣用军用电台向联L团总部汇报情况。
 
  此时,大火还在继续,因为这里本身就是特别热,而且空气也很干燥,草一点就着,加上此时刮来的风,让输油管道包围在一片火海之中。
 
  刘一南不停的挥舞着手里的枝条,可是抽在火上根本没反应,不像抽在人身上那么厉害。
 
  袁剑也一样,不停的抽,身上的迷彩服都被熏黑了一大片,“哎呀!”随着袁剑的一生怪叫,头发被火苗给撩了。“真他妈的混蛋。”袁剑也忍不住大骂,本来他就头发不多,现在真的快成秃顶了。
 
  “队长,我已经将情况报告联L团了,他们一会就会派消防车到。”齐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
 
  “好的,你快回去,有什么事及时联络。”袁剑头也没回。
 
  帐篷里的人全部出来了,有的用枝条抽打,拿锹的赶紧埋土,还有那盆子泼水的,可是离着太远,根本不起作用,其实此时的大火已远远不是这点小水可以浇灭的了。
 
  风越来越大,火势异常凶猛,离着输油管道越来越近,人也没法靠近了,只好在逆风的火后作业,顺风别说过去,就是在旁边都有被卷入火海的危险,水火无情,大家一时也没办法。
 
  “嗡了,嗡了……”随着警报的由远而今,只见从大门口驶进两辆消防车,车子开得非常快,在大门口根本没作停留,哨兵一见是UN的标志,也没拦截,拦截也没用,救火如救命,他们不会停。
 
  车子过后,尘土飞扬,哨兵下意识的往里退。
 
  车上的人早已拉开水管,打开阀门准备着,越来越近,还有100米,90米,80米,70米,60米,50米……。
 
  可是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大火离输油管道只有两米了,随时都会接触油管,随时都会爆炸,只有半米了,突然一阵发风刮来,“快闪开,趴下!”袁剑大叫,因为他知道现在谁也没办解救了。
 
  “哗啦啦……”只听空中水响的声音,离油管最近的火灭了,旁边的火苗也灭了。
 
  袁剑抬头一看,是直升机,从上面泼下的水,“老天,总算截住了。”袁剑长出一口气。
 
  所有的人也都长吁一口气。
 
  “扑扑扑……”消防车赶到,消防员拿出大水龙头朝火喷去,此时的大火没有了脾气,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灭了。
 
  经过将近半小时的折腾,刚才的火海现在成了一片水地,湿漉漉的,让人在这种灼热的天气里感觉到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直升机走了,消防车走了,袁剑、沈涛和所有的人却没有走,他们统统低下了头,恶劣后果没有造成,但中国部队的形象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袁剑大声责问:“哪个班干的好事?到底怎么引起的火灾?”
 
  “队长,是我们班负责的地方,不过大家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号称全军最老的班长站出来说。
 
  “不知道,难道是火自己长腿跑到这里来了?”袁剑很尊敬他,但是他又很反感作了错事不自悔改的人。
 
  “队长,真的!”
 
  “队长,联L团总部来电,要你过去开会。”齐宣此时又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清理现场,回头再说。”袁剑气愤愤地说。
 
  老班长此时脸色十分难看,不是因为队长训他,而是真的冤枉,他们班是负责这里不假,可是当时都在一边休息,根本没人去失火的那边,怎么着起来的,谁也不知道,准确地说是什么时候着的,根本没发觉。
 
  “老班长,到底怎么回事?”沈涛问。
 
  “不知道,真的,是自燃的。”
 
  “奥,是吗?天气很热,如果在特殊情况下,确实也有发生自燃的可能性,我们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的这场火灾。”说着沈涛走向失火点,老班长也跟着过去,刘一南也随后赶上。
 
  联L团总部,司令办公室。
 
  “袁队长,我对中国维和驻地发生的事情深感气愤,不是我故意找茬,现在是什么时候,非常危急的时候,大家人心惶惶,你再闹这么一点事,别人怎么看你们,其他国家的维和部队怎么看,我一直以来认为中国军人素质是最过硬的,是我最放心的一个部队,没想到却在你们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幸亏及时救灭,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联L团司令满脸不高兴。
 
  “将军,您听我说,这个事情我会查明,但在没弄明白之前请不要声张,特别是不要夸大事实。”袁剑很冷静地说。
 
  “什么夸大事实,本来就是你们的错,回去吧,等着在下周例会作检查吧。”将军说完,一甩手走了出去。
 
  袁剑呆呆得站在那里,他也知道这件事无论对与错都无所谓,关键是不能被人乱戴帽子:“这帮不给我争气的家伙!”袁剑心里嘀咕着。
 
  袁剑走到门口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话:“队长,队长,重要发现,重要发现,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沈涛的声音。
 
  “好的,好的,马上回来。”袁剑一边回答,一边跑着向维和驻地赶。
 
  袁剑一路小跑赶回驻地。
 
  “队长,队长!”刚进大门,袁剑就被一直等候着的沈涛喊住。
 
  “怎么了?”袁剑急切地问。
 
  “是这样。”沈涛边说边走向失火的地方。
 
  “此次的火灾确实不是人为的,你也真的冤枉了老班长。”沈涛说。
 
  “起火的原因我已查到,却是偶然发火。”
 
  “你快点说正题!”袁剑迫不及待。
 
  “你看,队长。”走到了失火地点,沈涛才说。
 
  “这是一个被烧的残缺不全的镜片,仔细看,有一面很秃,说明这是个放大镜,队长,你再想,今天的阳光特别毒,而且这个地方又是空旷的,没有一点遮拦,如果说很强的紫外线,那一束最强的光芒正好聚集在这个放大镜的秃点,一下子折射到草地,你也知道,这里的草十分干燥,猛然照射一下,会不会引起火灾?”沈涛回头看着袁剑。
 
  “看我干嘛?快点说。”袁剑此时不想回答什么,只是想快点知道答案。
 
  “当然会,这是光学理论,是经过无数试验得出的结论,所以说,此次失火与我们无关。”沈涛肯定的点点头,然后起身,看着被烧得光秃秃的空地。
 
  “这下我们倒是省了不少铲草的功夫和气力。”沈涛打趣地说。
 
  “还说,我都被批评了,还要我在下周例会作检查呢?”袁剑看着沈涛得意洋洋的姿态不禁想起刚才的事。
 
  “那你就和他们说说,反正我们坚决不可以做这种替死鬼。”沈涛说。
 
  “那一定,不过既然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了这种事,那我们就有一定的责任。”
 
  “好了,都回去吧,以后记得多注意。”袁剑冲大家摆摆手。
 
  老班长正在认真听着沈涛的解释。
 
  袁剑知道是冤枉了老班长,虽然自己是队长,但队长有错也要及时改,这是袁剑的做人原则,有错必改。
 
  “老班长,对不起!”说话的同时,袁剑还打了一个敬礼,这是他的习惯,他感觉这样才算是礼貌和真诚。
 
  老班长一看这架式,心里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了,赶紧回礼说:“队长,你太客气,你刚才的做法是对的,我确实有责任。”老班长很诚恳地说。
 
  “那我们都不要客气了,大家记得以后一定要仔细的检查每个地方,虽然这是铲草,但军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战争的存在,铲草也是战争,就像今天,你们没有做好侦查,所以导致发生火灾,大家明白我说的道理吗?”袁剑大声喊。
 
  “明白!”虽然袁剑刚才让大家走,但是一直没人离开。
 
  “好的,这就好,再多罗嗦两句,我们维和其实并不是在和反动分子的交手中才算是战斗,我们时时处处都面临即将要开始的战斗。”
 
  “和当地群众的接触,和友军的交往,执行任务中的言行等等,这些如果做不好,是不是要影响到我们祖国的声誉,影响到我们中国军队的声誉,所以说时刻都在战斗中,这就是我们维和的真正意义所在,希望大家通过这场大火引起高度重视。”袁剑富有深情地说。
 
  “解散吧。”大家陆续走开。
 
  “沈涛啊,你小子行啊!”袁剑拍拍他的肩膀。
 
  “光知道你是孤儿,没上过学,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花花理论?”袁剑问。
 
  “什么花花理论,这可都是非常实用的东西。”沈涛摇头晃脑。
 
  “行了,别打哑谜了。”袁剑是那种直性子的人,见不得沈涛拐弯抹角。
 
  “我啊,说实话,都是在和萧琳认识后,她教的我,后来再上军校又自学了一些。”提起萧琳,沈涛有些悲伤,毕竟这一生说起来也就是萧琳最爱她,最值得他牵挂,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终身相伴的人却也因为老天的不公最终离开了他。
 
  “萧琳是谁?”袁剑问道。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女孩。”沈涛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
 
  “我出生在一个很穷的家庭,从五岁开始就失去了父母,自己一个人守着几间破茅草屋,每天在田野拾点柴火,煮些米粥,填肚皮。吃不饱的时候有的是,冬天没有衣服穿,就只好裹一块布,一个人畏缩在茅草屋的角落里。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屋漏偏逢连夜雨’。夏天突发洪水,把我仅有的可以栖息的茅草屋冲跑了,我那个时候真想哭,可是苦难把我的泪磨干了,从那天起,我就像一个孤儿一样开始在社会上流浪。”
 
  “要饭,乞讨,打杂,我在社会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里,酸甜苦辣,风雨坎坷,我都尝过了,我就像一个浪人,天涯海角都是我的家,我也想就此逍遥的度过一生,可是,萧琳,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拯救了我,也救赎了我的灵魂。她很美丽,真的很美丽,美丽的大眼睛,美丽的脸庞,美丽的身材,美丽的……”刚才一直悲伤的沈涛此刻又是如此的陶醉着。
 
  “可是,美丽竟然也有罪,要不然老天怎么要惩罚美丽呢?”沈涛有些撕吼。
 
  瞬间的话语,瞬间的变化,沈涛看来今天是情感暴发。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一次在大街上,我看见一帮人调戏一个女孩,我就冲了上去,和那几个人撕打起来,虽然我人单士薄,但他们被我的那古疯劲给震退了,我也受了很重的伤,那个女孩马上把我送到医院,并且一直守了我一天一夜。我真的感动了,这是我有生以来除了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沈涛的思绪又慢慢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年龄,那个季节的美好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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