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纷杂流川的过往,不论明媚抑或晦暗,清澈抑或颓败,总是像花儿一样,在我记忆的火车道旁,大朵大朵纠结不清地延续生长。
我多想找幅像框把这些年华装裱起来,可是时光像流沙一样从指缝匆匆滑过,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可怜的痕迹。我甚至害怕有一天我的脑中会长出一只橡皮擦,无情地抹掉所有的记忆,让我再也记不起那些五味杂陈的光阴。
因此只有借手中的这支笔,记录未央的青春岁月。
2004.9
几天之前,我猝不及防地从家乡已近萧瑟的秋天倒回闷热的夏天,带着不安与期待交杂的心态来到异国,踏上另一条人生轨迹。
樟宜机场华丽矫情的地毯,充斥入耳的新加坡式英语,铺天盖地弥漫的潮湿空气,一切显得如此陌生。时空混淆驳乱的强烈错觉瞬间笼罩大脑,我顺势麻木起来 。
于是我像个老年人一样,静默地等待时间让我适应热带的气味。
铺天盖地涌来的新事物,无法克制的对家的思念,理想与现实的尴尬碰撞,使我愈渐处于情绪失常的濒界,一个人在房间里便没理由的浮躁不安,走在大路上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便随时会有流泪的冲动。
我逐渐发现这个永夏城市的雨水有着似乎下不完的丰沛,我不厌其烦地放着那首我最爱的《Rainy Day》,企图为我的人生强行染回一抹熟悉的色彩。窗外浓烈流淌着的绿色似乎没有尽头,我亦分不清那沙沙的雨声来自我的世界还是耳机中的歌儿,就像分不清脑海中的某些片断是梦境抑或现实,它们统统以零碎的姿势遗失界限。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不可自拔地陷入一种末名湖情结,并疯狂地认定我将会遇到一个在清华读书的男孩子,并且有一场简约的恋爱。也许行云流水考研工作,我会考虑嫁给他然后生一个儿子,完整的一生。
再后来,我决定来这个充斥着热带雨林的奢侈国度上学,即约等于和我心爱的北大连同我理想中的生活轨迹作了永别。在命运垄断式的安排中,我时常甚至来不及说个“不”字就已经被卷入一场场未知的洪流,被迫茫然而又艰难的做着抉择。
我尝试着用另一种生疏的语言和别人沟通,尝试着挽起袖子专心读那一堆堆晦涩的英文字,尝试着照顾生病的自己,尝试着独自一人拿着地图和雨伞到处行走。
尝试着接受,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2005.9
刚下过雨的时候,坐在书桌前面能够嗅到窗外青草混合着湿润泥土的纯朴味道,头顶上的天空布满仍然有些密不透气的、脉脉流动的灰色云朵。我便把脸埋进手臂,凝视着抑郁同苍白细细密密地编织起来,竟也成为无比享受的美丽心情。
我有一刻突然那么想躺在草地上,听天空晴朗起来的声音。
昨天和很多人去了海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熟悉的或不熟悉的。
这里的海水是很宁谧的祖母绿,当真是蓝天碧海棕榈白沙的景色了。他们纷纷挽起裤子去踏浪,我抱着膝盖坐在岸边泛凉的石崖,安静地抚摸着腿上的纱布。远处的渡轮好像保持了千年的搁止,那些笑声忽然都那么远了,我在纯白而有节奏的浪花声中快要睡着。
我在等待些什么呢,我在奢望些什么呢。
一年前张惶失措的心情早已不在,一切看似无可忧虑。然而渐渐顺应了这个国家生活模式的我,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生活的我,没能够发挥出所有的光和热的我,是否要继续这样的黯淡跟平凡了呢。
在被别人出色光环遮蔽的日子里,我刻意逃避曾经的理想,沉酣于无责任的思维方式,似乎就能逃离心中不知名的种种枷锁,只贪恋茧中虚幻的海阔天空。
我有点厌倦了,想站起身想着某个方向奔跑,固执而用力地。
2006.9
我享受在搭公车的时候发呆抑或浅寐,然后随意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换车,开始另一段旅程。就像随时充满转机的人生。
在这里生活许久之后,我开始爱上在流动的那座房中打量这座城市。将视野定格在被鲜盛的浓绿植物澄着的阳光细碎的午后、那一条条不知结底般无尽延伸着的道路。我开始思考人生并希望自己能够有个清晰澄澈的方向,就象车轮毫不犹豫地从黑白分明的斑马线揉过般一往向前。
我开始一点一点整理出积极的人生,好比山顶路途尚遥,却不能因此停止攀登。
其实回想当初那些青涩的心绪,就好像是饮咖啡。我们起初嗅到年幼无知的梦想那浓郁清甜的芳香,便抱着无限憧憬品尝,但是很遗憾,初入口的滋味是苦而酸涩的,错杂摩擦着的触感,让人忍不住皱下眉头;而再一回味,舌尖海藻般的潮湿和纠缠、旖旎和柔软逐渐淡去,只剩下平整的不再迷乱的神经,于焉无所怅惘。
四周静得只剩下小鸟的啾鸣。窗外视线所及的范围大都是沉稳有力的绿色树木,顶端开出幼嫩的鹅黄色花朵,仿佛伫立在那里已经几世,而在这万物弥蘩的盛夏时节,给人们带来从心底升起的,名唤希望的感觉。像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凤凰涅槃,纯洁得让人倏然感动。
所谓潺潺流年,正是我们永不会知道当初一念之间的放手是错过了什么,又或者得到了什么。尽管不理解为何迷茫会带来破碎的梦魇,尽管每每失意手心会冰凉得疼痛,还是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最清澈的希冀,懵懂但坚定地行走着。
就像真夜里婉淡神秘的一枚莲花,尽管会因弥漫的雾境而困惑,双眼中却始终透出辛辣的湛蓝色的光。
TAG: 刘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