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大英博物馆 －吴韦材
发布时间: 2006-12-01 23:59 作者: 吴韦材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473
每到伦敦，除了会回到多年前居住过的地区逛逛，也都会到大英博物馆看看。然而每次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70 年代时，到博物馆是找北非古国迦太基的人文资料来做功课。那时课余也做兼职，时间不多，多是找了资料就走，顶多就在非洲部门附近再瞄瞄古埃及那几尊巨型 Ra 的雕像。心里没太大激动。假如拿破仑可以用大炮把人面狮身像鼻子打歪，那大英博物馆把罗西蒂法典磐石搬回家，又算什么呢？
80年代是背包旅行时重访的。那时也去了两次。一回跟 Tim ，一回跟母亲。 Tim 重视的是博物馆整体呈现，它的宏伟气势、设计智慧、展示布局，并且将这一切用它的摄影纪录下来，那样他就满足了。
母亲倒是把我吓了一跳。当她看到中国展示部分时，只见她越看越不开心，后来我们走入一处光线较阴暗的大室，发现是个经卷、字帖、佛画及唐喀展示厅，因藏品太多，许多不够空间展示的藏品只好吊挂成堆，让人们用垂直翻阅式观看。但这种翻阅式，说真的，除非观者真正有兴趣，不然的话，这堆积如山的展品最终也只是 “ 一入侯门深似海 ” ，哪日可以被人看到还是个茫茫惶惶，因此她终于动气了， “ 让他们刮几个青花明瓷或清代鼻烟壶也算了，这大量敦煌唐代文物流落在他们手里，看了就生气。 ”
那时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些薄如蝉翼的丝绢字画，画着唐代络绎不绝的香客，红绿辉映金蓝，那片风华绝代，如今从一个废墟移入另个待遇也好不了多少的废墟，就因 “ 归谁拥有 ” 之名义，它们的命运就变了质。
就像馆内的古代巴比伦文物，汉莫拉比时代的巨型人面兽身守卫神像、文字泥板，除了流入德国柏林也有大部分漂至这里。德国柏林博物馆更几乎把半边巴比伦古城墙重新叠起来，那些蓝色烧金的瓷砖块，就是盖世太保在战争时一块块拆下来运回德国的。
因此，当年听到希腊女演员妮娜莫莉斯基向大英博物馆追讨雅典帕德农神殿上的古雕像时，她马上成了我偶像。但遗憾是时至今日，这批神像仍矗立在大英博物馆内，英国人还刻意设计一个巨型大展厅，重新复制一座只恨当时技术上搬不走的神殿，然后再把这些神像一座座“装”回去。
而现在看博物馆，心里有点麻木了。因为除强抢豪夺，其实很多文物流落海外自有另些原因。并非所有文物流失都因八国联军当时狼啃中国的关系。军阀与民国时代，列强在中国的间谍战，除军事利益外也涉及文化剽取，然而更痛心是，一些中国人为了一己私利，帮着洋人挖自己祖坟，也乐于把文物双手奉上。时代的悲哀，肚皮挨饿，欲望难饱，说不上是谁的错。乱世里人心只有眼前，迷失的志气难有视线，连溥仪都干过这等勾当，还有什么话说。
所以，当再看到这些今天仍堆积在暗室里的经卷佛画，大概只能念句阿弥陀佛它们还能暂时留存世上。有意义也好，无意义也好，至少有人记录、存案，或煞有其事地，或消遣地，或自娱自乐地做点研究，那么这些文物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或许身在何处也无需如此认真执著。是人类的就是人类的。反正，就如张爱玲说的那般，总有一天，人类这个文明，终究也会落得烟消云散。
再珍贵的文物，再坚固的见证，都只是物与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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