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南货 －吴韦材_文学_随笔南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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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回说去广州“办货”，其实大买特买的，不过尽是些腊味、火腿、菜干、大头菜、香信、鸭胗干、梅香咸鱼、八爪鱼、江瑶柱等等。乍看之下，就像把偌大一个中国当作是家杂货店，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那也因为北京没有真正的南货店。北京虽也住久，对这里“生意头脑”的“一贯性”却仍大感不解。其实像一个如此日趋国际化的大都市，“善于圆通及灵活” 才是重要的。所谓多元化，该也敏捷地看到“小众市场”，更何况，北京什么“小众”都有，且数量也不小，并非所有住在北京的人都忠心于“面条馒头大葱羊肉串配白酒”的。可叫人败兴是，即便是家乐福，即便在它扬言国外入口货的货架上，除那几包半咸不淡的意大利面和一大堆乳酪沙律酱，就再没别的，所谓国际化、多元化，也看得太简单了吧？

　　说回广州南货。那份原籍家乡口味，当然亲切得多。只要一走进广州上九路那家“皇上皇”，嗅觉马上就像回到幼年时小坡那家“复兴杂货店”。

　　空气里此起彼落是不再“儿来儿去”的北京话，清脆好听。油亮的腊鸭排排吊着，高挂的火腿性感无比，还有润肠、腊肉饼，它们发出阵阵血液细胞里都认得出来的家乡味；还有鸭胗干，我们广东人叫鸭肾干，用它跟白菜干、蚝干、红枣一起煲汤，北方人肯定不习惯，但我们甘之如饴。

　　咸鱼才是最直见性命的。它们虽状似木乃伊，煎起来却令我五体投地。价钱嘛，不懂其精妙的人是难以理解的，我选了一尾重 800 克的梅香鲮鱼，人民币480 元。平时买一件50 元人民币的减价佐丹奴T 恤我都要在店门口徘徊数次，咸鱼嘛，只恨囊中羞涩不能多买几尾。

　　南货多海味。广州因地理关系，海味更是经典。海味店里，用来煲汤的小鲍鱼、海参、花胶、八爪鱼、明目鱼、蚝干，叫人目不暇接。还别说，真要买起来也许北京就得一步步走回去了。最好的鲍鱼和海参数百元才那么 100 克，认真吃不起。但又肥又大的蚝干在广州并不太贵，买两三公斤也不难带。朋友见我每次来“办货”都如狼似虎，与我平日的节俭吝啬天渊之别，我才猛然警觉自己身体里原来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海边人”，从小“海味”在血液里就是那么熟悉。这些办回去的货，慢慢地用，酌量地用，心情失落时才舍得用，煮木瓜咸鱼头汤或腊鸭颈菜干汤的时候，最贴切还要放点白驹荣或红线女的粤曲，在它们熟悉的气味、声音和味道里，仿佛就能体味出一个已经久远的场景。

　　别笑我。很有水平的人当然说“吃是文化”，像我这种人只能说“吃是官感回忆”。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就越来越想方设法去追溯一些幼时味觉印象深刻的回忆，不一定就是昂贵的或珍稀的，它们也许只是寻常而简单的，只不过时代变了，生活改了，一些故人已经不在了，一些日子也永远没有了，那就只好到处搜索材料，在脑袋里挖掘印象，再设法把它们一一复制出来。

　　因此别笑我对着一碟蒸出来的鱿鱼剁肉饼那么痴痴发呆，有时对它发呆发出了神，仿佛还能听到以前丽的呼声每到中午 12 点林秀仙姐姐的声音说：“粤语戏剧化小说：漓江河畔血海仇”。

　　唉，假如世上所有故事都能永远说不完，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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