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的竹葉,裹著香噴噴的糯米,一粒粒的粽子,舒解著屈原的沉冤。
沉冤的屈原,不屈的詩魂;也許從來就沒想過,每逢五月初五的端午,已經過了千年的今天,他的沉冤,竟變成一家的溫馨。
我們今天吃粽子,再也不必巴巴地等端午的日子來到,每天任何時刻,只要心裡想起,都可以隨時去巴剎或小食攤買到。
端午剛剛過去,想到每年端午節吃粽子,總是特別回味。
通常,端午之前好幾個星期,還保留著根深蒂固傳統的華族,就會去買上好的糯米,在有閑的日子裡,就著下午懶洋洋的、細碎的陽光,慢慢地把均勻的糯米一粒粒篩選出來。粽子的餡料,又特選上好的料。所以我總是覺得,端午時吃的粽子,比任何時日更香更美味。
我最喜歡端午之前的幾天,一家人圍著;也許姐妹、也許姑嫂娌妯、也許母女,一邊話家常,一邊裹粽子。男人們雖然沒有幫忙裹,也喜歡站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訕;小孩子不停地跑上跑下,一邊跑一邊問:「好了沒有?好了沒有?怎麼這樣久的。」
大人常常呸喝:「還沒有!熟了也不給你們吃,要先拜祖宗。」
為什麼要先拜祖宗?粽子是給屈原的呢,應先拜屈原才是。有時候我也突發奇想。
海外的孩子,尤其是赤道線上長大的孩子,今天和他們說屈原的故事,他們也似懂非懂。他們只知道一年裡有一天,大人都會忙著裹粽子,那一天是不是五月初五或是什麼日子,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
可是,巴剎裡的賣菜販子,卻知道華人的很多習俗。節日還沒到,巴剎裡到處都會看到摺疊得好好的、用繩子綁著的一堆堆竹葉了。
外子的姑媽,住在蘇北的先達,和雅加達相隔了几千里。但是每一年的端午前夕,一定會從遙遠的地方寄來好多好多的竹葉,寄來土產的蝦米,臘腸等等。
老人家怕椰城的竹葉不好,不容易包,不斷向家姐叮嚀:不要買啊,千萬別去買!我會寄給你。
蘇北的竹葉老而寬,一片竹葉可以裹成一粒很大的粽子,而且味道特別香。在椰城巴剎裡賣的竹葉,商人以利益為重,通常外層都是寬的葉子,其實裡頭大多數都是嫩而窄的。
片片的竹葉,包含著一個長輩對後輩愛護的心。家姐每次裹粽子,總是會提起,這竹葉是姑媽寄來的,她們每裹一粒粽子,裹進去的還有深深的感動。現在,姑媽已九十多歲,家姐她們裹粽的時候,對姑媽的懷念就更深了。
端午一詞,來自五月稱端月,初一為端一,初五為端五,端午節也稱端午。從開始知道歷史開始,我只知道端午節與屈原有關。為什麼會有賽龍舟的習慣,也只知道與屈原有關。最近看台灣周清源老師有關中華美食的文章,對端午吃粽子的來源另有一個說法如下:
「端午節,又稱端陽節,據說起源于中國古代南方吳越,它的前身是對龍的崇拜,他們認為龍是他們的祖先,因此以龍為圖騰,在端午這天,舉行龍的圖騰祭,於祭拜時,他們將各種食品裝入竹筒內,或用樹葉包裹後再扔進水中,獻給圖騰神吃。為了祭拜龍,他們將獨木舟畫成龍的形狀,然後乘著龍舟於急鼓聲中在湍急的江河或平靜的湖面上競渡,給圖騰神獻舞同時又有取樂的情趣。」
粽子的形狀有很多種,我們吃的,通常都是三角形,我吃過包裹形的粽。鹹甜兩大類的餡料也多采多姿 。
椰城華人裹的粽子,隨著時代的變遷與風俗的同化,口味也與原先傳下來的秘方大違其道了。
我們的「娘惹」粽,不用竹葉,用香兰葉裹,而包餡的米,也不用糯米,而是用白米,用剁碎的豬肉或雞肉,摻一些蝦米,放上花椒,茴香,要辣的話還會放一兩粒小辣椒。粽子還未熟,滿室已飄香。趁熱時最好吃,如果不慎咬到埋伏的小辣椒,管保你滿頭大汗指天大喊卻過癮。
很多人吃不慣這種「娘惹」粽,認為粽子斷不可用白米裹。我從小吃慣了用米飯裹的粽子,卻又覺得很好吃,吃是一種習慣,裹於深濃的感情。
祖母是唐山來的,她說在她的家鄉梅縣,裹粽的米都用白米,而不用糯米。是不是梅縣的客家人才用白米裹粽?祖母已去世,無從問起。真希望有時間有機會去一趟梅縣,去考察米飯裹粽的來歷。
然而,不管是白米或糯米,我就是喜歡一家人圍著裹粽時醞釀的,蕩漾的溫馨。
每年的端午吃粽子,也許沒有人再想起裹粽的來龍去脈,但龍的圖騰,不會湮滅。沉冤的屈原,也絕對不再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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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