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我在新加坡报业礼堂听了白先勇先生关于”青春版牡丹亭”的讲座之后，心中回旋最多的问题是,一部”青春版<牡丹亭>”能否救活一个濒危剧种?<牡丹亭>的青春在哪里?
被称做”戏曲之祖”的昆曲幽雅蕴藉,它曾在明清两代极为繁盛.那时达官贵族,文人雅士们不但蓄养"家乐"，以戏会友,甚至亲自登台演唱.明朝文学家袁宏道的<虎丘记>里就有”倾城阖户,靓妆丽服,竟以歌喉相斗”的描写,”倾城阖户”指的是不分老幼,不分贵贱,大家都来听,都来唱. 但是从1790年徽班进京开始,京剧替代了昆曲的位置,到民国时昆剧团解散,昆剧由盛而衰,而几乎消失.
在历史的大树上,昆曲曾是那穿枝拂叶的自在清风,只是它的青春魅力早已留在历史的风里,而今的昆曲如同古董架上的古珍异宝一般,自是优雅却难免落寞.
戏剧是舞台艺术,台下坐的是广大观众.没有观众的舞台,自然会冷清至荒芜. 然而,昆曲的观众在哪里?
昆曲的吴侬软倘若脱离了字幕,绝大多数人听不懂它柔美的咿咿呀呀.白先生的一出<牡丹亭>连演九个小时,其他短一些剧目最少也要唱两三个小时.在步伐匆匆竞争激烈的当今,欣赏一出戏如同赴一场盛宴,可是终归这种盛宴不是人人能赴的起,也不是人人有时间去赴的.
试问,有哪个年轻人随身携带的mp3里有戏剧的声音?在电子时代里,某些传统文化与经典文化真的是举步维艰.
讲座时白先生曾笑称倘若中国总理温家宝号召全民唱昆曲,那么昆曲一定会繁盛起来,真的是这样吗?其实温家宝振臂一呼,应者决不会云集.不是温总理的魅力不够,而是戏曲的兴盛并不能靠个人的力量左右.中国已故周恩来总理很喜欢昆曲,赞昆曲为素雅幽香的兰花,昆曲并没有因为周恩来总理的喜爱而繁盛起来.可见,真正的艺术魅力决不是靠某个人或某些人的魅力提升的.
回看短短世纪百年,人们的目光从高大的戏台到投向一方白白的电影幕布,然后又转向几十英寸的电视荧光屏,而今,多数青年的目光又被小小的电脑屏攫住,新旧交替中,永做弄潮儿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昆曲以及其他戏曲的衰弱是一种自然.
但是如何让它弱而不亡,让这历史文化地精粹传承下去? 2004年4月，由白先勇策划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在北大等高等学府上演后反响强烈,究其原因,除了剧本精美,演员唱腔舞蹈扮相过硬这些传统的最重要的因素外,舞台上加进了灯光布景等现代高科技术元素,对年轻人的眼球产生了美的视觉冲击,所为青春,大概含有揉进了当代元素吧.
昆曲素雅蕴藉, 需细品慢赏才得其滋味.很显然,单靠一部青春版<牡丹亭>是不可能盘活一个濒危剧种的,但是它培养了一些演员和听众,掀起了一股昆曲热潮,这播种在年轻人心中的热爱昆曲的种子,几十年后,可能有的便会发芽开花,那时或许又有一部新的”青春版牡丹亭”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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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