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两家,是一车两轮 -方汀

发布时间: 2007-4-06 14:52    作者: 方汀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9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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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主张入世,齐家治国平天下。给统治者出主意,让人民各安其位。道家主张出世,小国寡民,绝圣弃智。由於和时代政治理想不符,当然在西汉和许多学派一起被罢黜。儒家是统治者的学问,道家是民众的智慧。一个阳刚,一个阴柔。两者相反,却相成。构成中华传统文化的主流。道教是依托道家思想形成的宗教,它在历史上有过造反的经历,有过外丹服食的失败,也有过高道当上国师,给皇帝出主意的辉煌。但皇帝对他们的金丹热衷,对长生不老早日成仙感兴趣。却不可能做到无为而治。最后都感到上了当。内丹修炼使道教获得长久的生命力。道教在向人们允诺长生不老的过程中,发展了医药和医学,发展了气功,发展了武术,在炼外丹的过程中,也取得了化合和提纯某些物质的经验,提高了冶炼铅汞金银铜的技术水平,在这一过程中,发明了举世闻名的火药。下面较为详细的回顾了道教在兵法、谋略、思维方式、武术、医疗、医药、气功、养生术、文学、艺术、建筑学,甚至书法、文字等方面都有极深的影响。至今中国的一些多民族的风俗,供的是道教的神仙,用的是道家的吉语和咒语。结论就是道家文化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又一个主流,和儒家文化是一车两轮的关系。

                    儒家和道家是一车两轮

                            -----漫谈道教对中华文化的贡献


  
  综观中华传统文化,儒家思想占了上风。因为儒家主张积极入世,“治家齐国平天下”。儒家给所有统治者献媚,出馊主义。让他们威风八面,让他们名正言顺的骑在人民头上做威做福,“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然就受到统治者的赏识,孔夫子被封了文宣王,各处立了文庙,春秋四时祭奠,上香上供,磕头如仪。连孔子那几个穷学生也沾了光,站在文庙两厢等着吃冷猪头肉。当年听孔子教课时的笔记本也被编为<论语>,成了后代的教课书。

  我这样说不是要把儒家学说贬得一无是处。任何一种文化思想,都是不能脱离那个产生它的时代来孤立考查的。奴隶制社会末期,封建社会初期,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百姓急需天下一统,休养生息。这个时期儒家应运而生,是顺应社会发展的潮流的。它确定封建社会新秩序,规定伦理道德,让人们各安其位,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的确体现了安定重於一切的治国安邦精神。因此儒家学说成了中华传统文化之车的一个轮子。但车子至少要两只轮子跑得才够稳当,如山东大汉推独轮车赶集上店,逃荒时推着老妈或妻子儿女,那实在是帅哥发飙,让人很不理解的。至少也是很费力的,所以不管是奔驰还是林肯,都没有采用独轮理论制造。

  中华传统文化的另一只轮子就是道家文化。这派人,认识和孔夫子不同。他们看当时社会分崩离析,礼崩乐坏,不由不幸灾乐祸!他们鄙视权势,蔑视功名,看人们每天每日营营苟苟,厌烦到家了!道家的道和儒家的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与谋。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是什么?道是天,道是水。道是生殖器。(哈哈,真的不是我说的。老子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道如果可用语言表达清楚,那肯定不是我所说的道了。名如果可以用语言来表示,那也就不是我所指的名了。它告诉我们,能够生天地的就是道。它告诉我们,水的性格就和道接近了。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不讲仁德,把万物生了,然后毫不吝惜,让他们自生自灭。扔掉它们像扔掉祭祀时扎的草人一样简单。圣人不讲仁德,把百姓当作它们的玩物,这样摆弄,那样摆弄,没有用处了,就抛开不管了。老子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功弃利,盗贼无有。”都是TMD你们弄出些圣人,胡乱白话一气,骗得老百姓无所是从。把你们的圣人和你们的智慧扔便所里去吧,老百姓就有千百倍的好处了。没有了你们讲的仁义,没有了你们讲的功利,老百姓就恢复慈爱和孝顺了。天下也就没有盗贼了。

  这样看来,儒道两家很象美国的共和党和民主党,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互相攻讦不休。但儒家总是占上风,受到皇帝的重视。文物典章,非用儒家不可。即使在李唐时期,皇帝认了老子做远祖,封为大圣皇帝,也没有采用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来治国。但在个人修炼,养真炼形,服用丹药方面,一直受到历朝皇帝的推崇。如邱处机那样的道士,为避免中国人遭受更多的屠戮,远到中亚给成吉思汗献策,被封为国师,对后来元朝的统治决策起到很大作用。

  儒家是一种阳刚学说,是统治阶级的学说。道家是一种阴柔学说(老子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是民间的智慧结晶。两者对立,却相反相成,成为中华 传统文化的两只轮子,传承数千年而没有中途卸载。

            一    道教是在道家理论的基础上形成的

  大家知道,儒家学说是在汉武帝时,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开始大行其道的。道家学说在春秋战国时期本是显学,可是它主张“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与大一统的国家现实不符合,自然也在罢黜之列。

  道家人物庄周发展了老子思想中的“谷神不死”的思想。庄子说:“千载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而形未尚衰。”又说:“乘云气,驭飞龙,以游四海之外。”又说:“人皆尽死,而我独存。”又说:“神将守形,形乃长生。”这些言论,为道教长生不老、最终成仙的目标形成奠定了基础。因为一个宗教,要有其尊崇的神明,要有信众,要有终极目标。才成其为宗教。

  现在好了,一气(是无字下有四点的那个字)化三清,有了原始天尊,有了灵宝天尊(此两位尊神都是道学概念的化身),再算上道德天尊(即老子)。信众可以拜拜。所有信众都可以通过修炼,服丹,长生不老,成为神仙。大家注意到没有?所有宗教,都是要你修真养性,遵守教规,死后或到西天极乐世界成佛作祖,或到天堂见真主阿拉,或到天上去见上帝。生死茫茫,没有听说有因下了地狱家属和寺庙打官司的。而道教则干脆让你不死就享受天堂生活,特合世俗人们口味。

  东汉顺帝时(公元125--144)张道陵创五斗米教。称老子为太上老君,尊为教主。灵帝时张角创太平道。后来黄巾起义,动摇了汉朝的根基。到魏晋南北朝时,道教革新,完善了道教教义、教规、教法,搜集和汇总了道教经典文书。吸纳了民间各路神仙魔鬼。其根本理论就是清静无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得道成仙。道教哲学向来以老庄学说为基础,但在宗教化的过程中有许多举动和老庄哲学宗旨是有抵触的的。比如黄巾起义,就不是“曲则全,枉则直”,就不是“无为而治”,而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要坐天下。比如把修道的终极目标定为长生不老,成仙得道,就和“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初衷有违。但在宇宙观和修养论上,始终没有离开过老庄的道论和清静无为的学说。

                 二  外丹修炼的衰败和内丹修炼的兴起

  东汉有个魏伯阳,把<易经>和谶纬学说融入道家思想,写了<周易参同契>一书。还有<易纬参同契>、< 太清金液神丹经>、<黄帝九转神丹经>、<九转流珠出世>等书,相继在西汉末东汉初出现。东晋葛洪著有<抱朴子 >,中有<黄白篇>,<金丹篇>,都是讲黄白之术的。是指导炼丹的书籍。关于炼丹,大家一定都很好奇,其实也没有什么神秘,就是把一些矿物按不同比例混合在一起冶炼,然后弄成药丸,给人服下。据说可以常生不老。也许有补药的作用,比如不易倦怠,胃口好,性欲强等,但肯定不会让你长生。

  从我所读到的一些书籍知道,服了金丹,首先是皮肤发痒,好像长了虱子,要不断抓挠。因此魏晋的一些士大夫,名士,在一起闲聊,一会他刺痒了,用“老头乐”挠挠,一会你刺痒了,用手抓抓。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摸摸衣服里子,看是否真的有虱子。这就叫“扪虱清谈”,鲁迅书里都提过这事。

  隋唐时期,皇帝都信道教。皇帝信道,主要是为了长生不老,永远坐天下。他们喜欢儒家给他们的威风和排场,喜欢道家的金丹不老药。隋炀帝让嵩山道士潘诞炼丹,靡费无量金钱和人工后,和他要三斛六斗童男童女的胆汁,才发觉上了当。唐太宗,宪宗,穆宗,敬宗,武宗,宣宗都是服丹药中毒而死。<隋书 >和<唐书>、<资治通鉴>均有记载。这是道教没有行得通的外丹修炼。于是内丹的修炼理论得到大发扬。

                    三 道家道教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贡献

  中国科技在道家和道教思想中,有丰富的科学思想源泉,而且在道教的活动中,取得实质性的发展和推动。英国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说“道家思想乃是中国的科学和技术的根本”。

  烧炼丹砂、铅、汞等矿物和药物,制作长生不老的金丹,历朝都有毒死人的例子。但外丹烧制被认为是中国现代化学和冶炼的先驱。炼丹术极大的推动了古代化学和冶炼技术的发展,积累了关于汞、铅、砷、铜等元素的提纯和化合的金属冶炼经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炼丹过程中发明了举世闻名的火药,为中华文明史大大的书写了一笔。

  追求长生也是科学的目标之一,从长生到不死,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却是不可跨越的一步。道教超越普通生命观念,以超越普通医学的努力,对中国的医疗医药科学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唐朝的孙思渺,是著名的道教学者和医学家,其医学理论以阴阳五行与天人一体为基础,他说:“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至德,辅之以人事,故形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表现为“贵人重生、我命在我”的唯物论观点。<旧唐书>称他“弱冠善说老庄及百家之说,兼好释典,有驻容之术”,主要著作有<千金方><摄生真录><枕中素书><存神炼气铭>等,被后世尊为“药王”。此外,陶弘景著<神农本草经>,孟说亦著<食疗本草>等,都是道教医学对中国医药学的贡献。

  外丹失败,内丹道兴起。通过炼形炼气和炼神,形成一套系统精密的内养功法。以自己身体为炉灶,以体内精气为药物,在身体内部“炼丹”以达长生不老的目的。

  还有如内观、宁静存思、辟谷等道术,现代都被归纳为气功。内丹道对人体生理学有特殊的贡献。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房中术,把男女交媾提到修炼身体身心的高度,研究性爱的原理,探讨怎样选择做爱的时机,如何吸引挑逗对方,如何观察对方的情绪,以及哪种姿势有何优势,如何控制射精过早,等等,是其它学派羞于谈论的,道教却进入了科学的性学的研究领域。白行简所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是唐朝保存至今的色情文学极品,他用场景和人物描写敷衍了道教关于房中术的全部理论。

  被称为内家功夫的武当拳,“行如蛇动如羽,以静制动,犯者应手仆倒。”张三丰看蛇鹤相斗,而开悟,仿太极变化,创出太极十三式,经历代传人的充实和发展,松沉自然,外柔内刚,在武林中独树一帜,成为中华武术主要流派之一。

  武当山的古建筑群,1994年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批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主要包括四座道教宫殿,二座宫殿遗址,两座道观及大量神祠和岩庙。武夷山道家称为十六洞天,有摩崖石刻400多处,赞美诗文2000多篇,1988年被列入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1999年12月,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道教建筑主次分明、大小有序、布局合理,讲究山形水脉,疏密有致,使建筑与自然高度和谐,具有鲜明的建筑韵律。道教的建筑物为我国的古代宫观建筑的主要形式和楷模。

  你如果读过孙子兵法,会感到其思想体系和道家惊人的相似。其对战争的基本观点都是“兵者凶器,必不得已而用之”。“兵形象水”、 “兵不厌诈”以及三十六计等中国古代的谋略,都和道家思想一脉相承。这说明一个大问题,就是道家学说给传统的中国人提供了思维模式,道家虽没有登堂入室,成为统治阶级奉行的金科玉律,但在各个领域,它都在起作用。

  在文学艺术方面。道家和道教的影响更是巨大。明朝许仲琳著的<封神演义>,把民间的各路神仙和道教的伦理道德结合,成为后世中国人了解中国神话系统的一个索引。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写孙悟空的师父,写太上老君炼丹,写种种妖术和降服法术,都是道教乐于吹嘘的。<水浒传>上的天罡星地煞星的提法,都是道教的。一开篇洪太尉放走妖魔的神话,正是道教讲究符镇法术的再现。公孙胜就是个高道,他的师父夜里被李逵砍了脑壳,白天一毛无损的仍坐在那里打坐,正是道教真人的神通。<三国演义>上的诸葛亮,庞统,司马徽等人都是高道形像。穿八卦仙衣,仗七星宝剑,呼风唤雨,非道士而何!<红楼梦>开篇讲的神话,大荒山青梗峰下顽石被弃以及太虚幻境十二金钗的命运册子,都是道教神话的标准模式,后来贾宝玉跟着一僧一道走了。其中的<好了歌>就是明清盛行的“道情”。道情后来成为一种文学题材,劝世人轻名利,多修身,快快乐乐度日。道情属於乐府歌词,多为游方道士所唱。后来受到文人的喜爱。如郑板桥就著有道情数首。< 聊斋志异>有些篇章也写到道术的变幻莫测。

  魏晋以来,道教小说就日渐繁荣。在晋人的<世说新语>就有反映。作家们创作道教志怪传奇体小说,而且加以通俗化,以道教法术警戒世人。唐宋传奇大有发展。< 游仙窟>,唐朝张文成著,写遇仙的恋爱故事。<柳毅传书>讲柳毅遇龙女牧羊,受托到龙宫送信,与龙女缱绻的故事。后来出现不少游仙体诗词和小说,都是缘于此。清康熙年间刻印的<钦定词谱>,出於神仙故事或道教活动的词牌竟有42种之多。如<女冠子>就是其中之一。以写女道士为对象。在戏曲中,道教的影响至巨。元杂剧中至少有40多种以道教思想为题材的作品。如<陈抟老祖>和<岳阳楼> 等剧目都是。

  此外,敦煌莫高窟有关道教的壁画、<八十七神仙图>、<仙杖图>、<泰山神起跸回銮图>等,元朝山西的永乐宫壁画,明清的道教版画,都成为中国古代绘画的瑰宝。在一些道观,留下很多著名的碑刻。书圣二王父子,奉行道规,对中国书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特别值得提出的,道士创造了3500多个道教专用字,丰富了汉字宝库。道教在音乐上也独树一帜。去年大陆道教音乐团体在台北演出<蓬莱仙韵颂太平---两岸道教音乐会>。

  形成于明朝永乐年间的<道藏>,是一部超大型的类书,收集了从古至今所有与道教有关的经典,使我们得以看到道家道教在传统的中华文化中所占的重要位置。

  你在春节、清明、端午节、七月十五,到新加坡牛车水和各个道教庙宇去看,那里祭祀的神仙,举行的仪式,洋洋大观,可以说是中国古代道教活动的博物馆,也是中国民俗风尚的博物馆。 在中国内地,反倒很少见到这些场面。

  我们最后的结论是:道教是中国本土历史最悠久、传扬最广的宗教,它负载中国古老的文化,对中国的科学、哲学、文学、军事、体育、音乐、美术、建筑  做出了巨大贡献,对中国人的思维方式、 风俗、民俗都产生巨大影响。说它是中华传统文化之车的一个轮子,当然毫不为过。                      


参考书籍:

老子<道德经>                       新加坡柯华印物出版公司

庄子                               上海古籍出版社

中国宗教通史(上下)牟钟鉴 张 践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列子御风          王德有著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史记 :老庄申韩列传>               上海古籍出版社

道家文化与科学        祝亚平        中国科大出版社1995年            

中国科学技术史 第二卷 科学思想史  中译本  (英) 李约瑟   科学出版社1990年

道教考略     曲继皋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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