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是一个颇古旧的中国信仰,其肇始当在东汉之末。《太平清领书》之传播,张角黄金起兵之变乱,天师道五斗米教之兴起,皆所以树异?而广其流,而其所有以秉承者,则战国以还神仙、服饵、导引、黄白、阴阳、术数诸家为之滥觞也。后汉始祀黄老君:皇帝之书如《宅经》等多依托,更多不存;老、庄则或取需受垢,深根约纪而不侵削于他人。
道教的基本宗旨是什么呢?概括起来有八个字:“延年益寿、羽化登仙”。所谓“延年益寿”就是延长生命现实世界的存在时限;所谓“羽化登仙”就是通过一定的修养方式来变化气质,使修行者达到“长生久视”、老而不死的目标。“延年益寿”是从人的层面来讲的,“羽化登仙”是从“化人”的层面而言的。换一个角度来看,“延年益寿”只是为了延长人的寿命而已,这个追求基本上没有超出世俗人类生活的范围;但“羽化登仙”却不一样,它所追求的是超越人类的生命局限,达到与大道合一而永存。虽然,道教在不同历史时期对“不死”含义的理解有所差异,但以“不死”成仙作为其追求的最高目标,这是毋庸置疑的。当然,道教所说的“不死”并非都是从肉身永存的意义上说的,在后来基本上是侧重于精神永存的意义了。
“延年益寿”与“羽化登仙”是道教宗旨中的两个层面。如果说前者是初级目标,那么后者则是高级目标。初级目标是高级目标的基础,高级目标是初级目标的理想结局。所谓“理想结局”意味着道门中人可以朝着这个目标进发,但并非一定能够达到其最终目标。从显示世界的角度来看,道教的最高目标仅仅是一种假定,但这种假定在历史上的确推动了道门中人地不断努力,激发他们寻求实现目标的各种方法。
开展道教文化研究,这不但是正确认识与全面把握中国哲学与文学艺术等传统人文的需要,而且也是开拓中国科技史新领域、发掘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不可缺少的学术工作。英国著名科技史专家李约瑟说:“道家对自然界的推究和洞察完全可与亚里士多德以前的希腊思想相媲美,而且成为整个中国科学的基础。”李约瑟博士还说:“道家发展了科学态度的许多最重要的特点,因而对中国科学史是有着头等重要性的。”他甚至断言:“中国如果没有道家思想,就会像是一棵某些根已经烂掉了的大树。”宣称:“道家有不少东西可以向世界传授。尽管作为一种有组织的宗教,道教今天已经垂死……但或许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哲学。”在这些论述中,李约瑟都是从广义上来使用“道家”这个概念的,在有些场合甚至是侧重于汉代以来的道教。尽管李约瑟博士是从西方学者的立场上来评述中国文化的,但他的提醒无疑可以使我们注意道教文化所包含的科学史价值。如果说以老庄为代表的先秦道家主要是奠定了中国科学技术的思想基础,那么在汉代以来的道教则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将老庄先秦道家的科学思想付诸实践。从这个意义上看,道教的方术活动可以看作是以生命为中心的带有传统科学性质的活动。
平心而论,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道家是受到冷落的。许多自谓清高的人甚至一说到道教就嗤之以鼻。当然,也有人对道教的历史作用给予恰当的评估,比如我国现代史上著名思想家、革命家鲁迅先生就是这样具有事实就是精神的学者。他曾经在给许寿裳的信中说:“前曾言中国根柢全在道教,此说近颇广行。以此读史,有许多问题可以迎刃而解。”鲁迅先生这番话是对中国社会与历史经过仔细考察之后得出的一种论断。他纠正了长期以来在国内外都流行的一种学术偏见,即,似乎儒家文化就可以代表整个中国传统文化,一说到中国传统文化,大家都吧注意力集中在儒家文化的身上,认为道教文化可有可无、毫无价值,甚至有的主张予以彻底消灭。由于以往对道教存在过分贬低的倾向,道教文化的价值也就不能很好地加以发掘。事实上,正当国内一些人把道教文化与封建迷信划上等号的时候,欧美许多国家的学者却对道教文化研究表现出相当大的热情。其原因固然是复杂的,但这与道教文化在中国社会中的作用的确有关联。我们从国外学者对道教的文化的兴趣中似乎可以得到某种启示。
不可否认,金庸确实比一般现代小说家高明些,但在某些时候他的作品对道教的反应或表现也是有问题的。他运用各种手段塑造了许多道教人物,有的写得比较成功,有的也流于概念化。在他的笔下,道士之流似乎都是好斗之徒。无论是《神雕侠侣》还是《侠客行》,我们都可以感受到道士、道人与世俗之人打斗的紧张氛围。金庸笔下的道人有的甚至相当狠毒,比如《侠客行》三《摩天崖》写一道人性子暴躁,连小乞丐都狠狠地打。在作品中大量充塞这种描述,自然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似乎道门中人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动不动就打。另外,还有许多作家常常把道士当作反面角色加以抨击,所以长期以来流行着“妖道”之类的贬称。我不否认作家有想象的自由,但如果每每以道士作为社会的反面角色,这就会形成一种定势,似乎道教就是社会恶势力的代表。而一般青年学子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将小说的描述信以为真,整个道教文化就受到严重歪曲了。小说是要读的,但必须加以分析。由于种种原因,现代小说界对道教的表现存在许多问题。故而,我提醒诸位朋友,不可以小说的的描绘作为认识道教的正宗途径。至于电影、电视对道教的反映或表现,大抵与小说中的情形相差不远,因为许多电影电视基本上是由小说改编而成的,尤其是那些具有武打特征的电影、电视作品更是如此。所以,我们照样应该以审视者的眼光来对待作品中反映、或者表现道教的情节。明白以往的许多小说、电影歪曲道教文化的情形,明了道教文化的正确认识和途径,弄清道教与道教文化定义、内涵、特点,了解道教文化研究的意义与价值。
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道教积累了大量的经典文献,光明代的《正统道藏》就有5000多卷,后来又陆续搜罗编辑了许多大丛书。这些文献包罗宏富,涉及天文、历法、地学、古生物学、古药物学、历史、政治、文学、艺术等诸多领域的内容。
在道教体系中尽管存在不合时宜的因素,但也具备对我们的生活有所裨益的文化内容,认真发掘此等内容,这是当代生活文化建设不可忽略的工作。
道教文化研究应该实施“尊重事实与大胆探索”的基本原则。就一般的意义而言,道教文化研究与其他学术研究具有共同性。因此遵循共同的学术原则,这是道教文化研究的第一要求。什么是共同学术原则呢?我认为是尊重实施与大胆探索。这个原则包含了两个层面的意蕴。首先当然是尊重事实,因为客观事实是任何一种理论的最好的审判者。事实胜于权威。任何研究者都应该接受客观现实,哪怕这种现实与自己的想法相违背。其次,科学研究还应该具有怀疑精神。没有这种精神就不可能有超越和突破,固守某种一成不变的旧教条,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人们不会忘记,具有崇高威望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物体坠落的速度和它们的重量成正比。这一“理论”曾经被人们当作“金科玉律”奉行两千多年,直到事实证明了它的错误,人们才恍然大悟。由此可见,权威性的说法不一定代表了科学的真理。况且物质世界在发展,真理也在不断向神,那就很可能把一种错误的东西当作教条来“信仰”。与之相反,任何一个严谨的科学家都必须是重证据、脚踏实地的。自然科学研究是这样,社会科学研究也不例外。我想,道教文化研究是应该具有这种态度和精神的。因为这个领域,照样存在一些禁区,照样也有一个敢不敢于超越的问题,照样应该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大胆的进行探索。
任何一种文化现象或文化类型都是特定的民族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结晶。道教文化也是如此。它是华夏民族在一定生产阶段的精神积淀品类之一。正如其他许多部门性文化一样,道教文化是以中国历史上一定精神环境为背景或土壤的。它吸取了以往中国文化中的诸多养分,但又反过来对中国文化的其他门类发生广泛的影响。因此,道教文化研究就成为整体的中国文化研究中一个不可缺少的课题。对于相关每类来说,道教文化研究的意义也是显而易见的。
道教的故乡虽然在中国,但它的讯息却远播世界。从这一意义上看,道教是无国籍的。虽然在宏观上道教的影响不如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的影响大,但它的确已悄然走向世界,“在当今世界各大洲均有诵读它的经典的声音,甚至飘荡着斋醮法事音乐的声音。正如其他许多文化现象一样,道教文化在境外的传播是由近而远的。
道教希望长生不死,生命永恒,这不光是一种理念或幻想,而是一种奋斗目标。为了达到这一个目标,道教中人不惜遗力,进行养生的“实践活动”而这种充满生命意识的活动在很大程度上又是借助了符号象征来展开的。道教中人通过一系列符号进行着生命的体验。英国艺术家劳伦斯比尼恩在谈到道教与中国绘画的关系时说:“大自然的生命不是被设想为与人生无关的,而被看作是创造出宇宙的整体,人的精神就流贯其中。”事实正是如此。道教艺术之所以充满生命的气息好律动,正在于人的精神之作用。由于这种精神的“流贯”,艺术便闪烁着独具魅力美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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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巧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