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及其游记的响导 -曾俊伟 石在

发布时间: 2007-4-02 18:51    作者: 曾俊伟 石在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7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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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1993年中国徐霞客研究会成立以来,我国对徐霞客和《徐霞客游记》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自此徐学研究出现了百花荟萃,欣欣向荣的景象。十多年来,继1980年上海古籍出版社修订、整理出版新版《徐霞客游记》(下称《游记》)之后,各种有关《游记》的校注、选注、诗注、专论、文集,以及刊载于各种报刊、杂志的的介绍、评论文章,如雨后春笋,蓬勃涌现。2004年8月问世的周宁霞新著《徐霞客论镐》(下称《论稿》),就是徐学文苑中新开的一束璀璨的鲜花。

  《论稿》汇集了周宁霞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以来的二十篇有关徐霞客及其《游记》的论著。内容包括:综合评介、版本考订、生平论述、勘察论证,以及对徐霞客家庭世系的探索和为其它有关徐霞客著作撰写的序文等。这些文章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对徐霞客这位千古奇人,对《游记》这部千古奇书进行了全方位的观察、审视和剖析;它对我们进一步认识、了解、研究徐霞客其人其书,无疑将起着独特的响导作用。

  《论稿》的第一篇文章《徐霞客和他的游记》-新版《徐霞客游记》前言,以13000字的篇幅,浓缩了60万言《游记》的全部精髓,对徐霞客作出了实事求是、恰如其分的评价,对徐霞客的伟大成就,进行了概括的介绍,具有很高的理论水平和学术水平;堪称是《徐霞客游记》很好的一篇导读文章。如果对徐霞客其人其事没有深刻的了解,对《游记》没有透彻的研究,是绝对写不出这样出色的佳作的。我国著名地理学家侯仁之院士赞誉这篇《游记前言》时说:“是已发表的介绍徐霞客生平业绩的写作中最系统、最全面的一篇,可以看作是前人研究的一个总结。”

  周宁霞在《论稿》中对徐霞客及其《游记》的许多重要问题,之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和精辟的论证,这必须联系到她主持修订、整理出版新版《徐霞客游记》的事实。

  周宁霞是1980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新版《徐霞客游记》的责任编辑。她和褚绍唐、吴应寿两位教授组成的三人专家小组,以季会明抄本为底本,仔细对照徐建极、陈泓、杨名时、叶廷甲、叶景葵、丁文江等钞、刻本,逐字逐句加以校阅、审订,去讹存真,重新梳理,然后才形成了现在的新版《游记》。值得一提的是,周宁霞在校订、整理《游记》的过程中,对季会明抄本的深入、全面、细致的研究,是她改编《游记》取得出色成就的重要保证,也是她丰厚徐学功底的坚实基础。这些在《论稿》的第二篇文章《徐霞客游记原始抄本的发现与探讨》中,都有详尽的论述。同时,周宁霞作为责任编辑,在整理、修订、校点《游记》的工作中,为了清楚理解书中有关地学方面的论述,她便勤奋学习,刻苦钻研,查阅、研究有关溶崖地貌的书籍、资料。在这方面,洞穴专家朱学稳教授给予了她热情的指导和帮助。

  1980年新版《游记》发行后,周宁霞对《游记》中的一些存疑的问题,却是耿耿于怀,放心不下。她朝思暮想,如何解决这些置疑问题。后来她毅然请假,自费去亲自踏勘徐霞客300多年前的游踪。在领导和地方有关部门的支持协助下,周宁霞对当年徐霞客最重要的旅游路线-桂东南、桂西南进行了实地考察、核对。在《游记》中,原来存在的许多置疑的文字、人名、地名等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这在1987年再版的新版《徐霞客游记》中,均一一作了勘正。这充分说明了周宁霞这位责任编辑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和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

  徐学研究的同人们都知道,《徐霞客游记》的出书主要有三个重要的时期:

  第一是徐霞客生前遗留给徐氏的家庭教师季梦良的手稿,经季本人和史夏隆、李介立(霞客之子)、奚又浦、杨名时、徐 镇(霞客族孙)、叶廷甲等人的整理、编撰,定名为《徐霞客游记》,于清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即徐霞客已辞世135年后,才第一次付梓。这终于使《游记》免遭泯灭之灾,为中华民族和全人类留下了这部珍贵的文化瑰宝。当时人们对《游记》的认识,仅限于徐霞客以其优美的文笔,生动而形象地记述了他在旅游考察中所亲身经历的山川风貌、风土人情和奇观胜景,因而引起了当时许多文人学士的兴趣和赞赏。

  第二是在二十世纪初,地理学家丁文江从英国留学回国,发现了《游记》,便爱不释手,细心研读。他还参照《游记》对我国西南地区进行了实地考察,他对《游记》中关于我国西南地区地形地貌的论述的学术价值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可以说,丁文江是第一个用现代科学的观点,从地学的角度,高度评价徐霞客及其《游记》在地学上重大贡献的名人学者。正如候仁之院士所说:“在丁文江之前,研究徐霞客的人,或仅爱其文字,或徒惊其游迹,真正从现代地学的观点上阐明徐霞客的科学内容的,是从丁文江开始”。丁文江不但撰文向社会各界广泛宣传徐霞客旅行考察的成就,而且还亲自重新编印《徐霞客游记》,编撰《徐霞客年谱》,绘制《徐霞客旅游路线图》,因而使徐霞客在地理、地质方面的卓越学术成就广为传布,从此,徐霞客才以杰出地理学家的身份名声远扬。

  第三就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周宁霞受命作为责任编辑,主持整理、校点、修订《徐霞客游记》。她数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勤奋工作,收集各种《游记》版本,请教各方专家学者,而且还亲自走出书斋,重蹈徐霞客游踪,进行实地勘查。她和褚绍棠、吴应寿两位专家一起,对浩瀚的文献资料不厌其烦地进行了认真的核阅、比较和研究,然后兼收并蓄,博采众长,取其精要,去其讹误,同时将后来收集到的有关书札、诗文、墓志、年谱、图片等珍贵材料,集其大成,一并编入书中。这样就大大充实和丰冨了《游记》的内容,进一步提高了《游记》的参考价值和学术价值。我们认为,1987年改版的《徐霞客游记》是迄今为止的一部资料最充实、内容最丰冨,基本上体现了徐霞客思想风格和《游记》原貌的最佳版本。这部重新校点、核实、整理的《徐霞客游记》,是周宁霞多年来辛勤劳动的成果,也是她对我们徐学研究的重大奉献。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于希贤教授评价这部新版《游记》说,它“是对徐霞客研究的一项划时代的突出贡献。”我们也与于教授有同样的看法。

  在《论稿》的文章中,体现了周宁霞是严格遵循徐霞客务实求真、尊重实践、坚忍不拔的精神从事《徐霞客游记》的校点、整理工作。她不只是坐在房间里核对版本、查阅资料、修订文字,而是走出书斋,亲临现场,进行实地踏勘。《论稿》中的《勘踏徐霞客桂东南游程》和《勘踏徐霞客桂西南游程》两篇文章,真实而生动地记述了这些事实。300多年前,徐霞客在桂东南所游历的主要山崖洞窑,周宁霞都足涉身历,对这部分游记涉及的一百六十多处大小地名、河流大部作了校核。有的地方还用指南针定向,步测距离,核对《游记》中的记述。她与同行者们,对当年徐霞客对地形地貌的精确观察和描述都深为叹服。在踏勘经历中,周宁霞和当年徐霞客一样,不畏困难,勇攀高峰,深入穴洞,验证当时徐霞客的游踪。她一滴滴的汗水洒在了徐霞客艰辛跋涉过的道途上,因而勘正了许多错误,纠正了不少讹传。例如:徐霞客是否登上了白云崖的问题,据《游记》的原始抄本-季会明本记载,霞客并没有登上白云崖,但《游记》的另一个重要版本-徐镇刻本-却有徐霞客登上白云崖的具体记载和描述。为了弄清这一事实,周宁霞不顾劳累,奋然循前人“取径石隙如猿跳”的办法从崖缝攀登上去。举目观看,周围景象与徐镇《游记》本的记述完全相符,文字风格也与徐霞客一致。因此认定,徐霞客确实登临过白云崖。

  在实地考察中,周宁霞还发现《游记》中的个别记述,也有与实际情况不符之处。例如广西的绣江,徐霞客认为是从高州而来,事实上绣江有三源,三水汇于高车堡,合落桑江又东合渭龙河入容县绣江北流至藤县入浔。徐霞客可能是蔽于旧志,故有此疏误。

  经过实地踏勘,周宁霞体会到:“像《游记》这类记实性很强的科学著作,版本资料的校勘整理固不可缺少,但这仅仅是第一步。要进一步提高书籍质量、深入发现问题,到实际中检验校核,十分必要。”

  《论稿》中涉及对徐霞客的评价,周宁霞也是本着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精神作出了恰如其分的论述。圣人并不是完人。我们尊称为游圣的徐霞客,也不是完美无缺的神人。徐霞客毕竟是生活在十六-十七世纪封建社会的中国,他的思想认识不可能不受当时历史的局限。我们决不能以现在的观点和标准来评判和要求古人。在周宁霞的《论稿》中,摒弃了对尊者讳的俗例,对徐霞客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一些消极方面,也作了如实的评述。

  “论稿”直言不讳地阐述了以下的事实:

  《游记》质朴的记述,揭示了当时沉重的徭役和人民的反抗。为徐霞客服役的民夫,多则十名,少则八名,不仅无偿,还要自备蔬米;(民)夫不足就以妇女儿童代替;地方上没有马,还要给他“折马钱”;还要为他准备酒肉饭菜。为了解决长途跋涉的困难,徐霞客也不得不要仰仗官府的马牌、程仪,这当然是同他鄙薄仕途,不近权贵的作风是相违的。由于旅途不安宁,经常发生抢劫事件,徐霞客曾多次求签、扑卦,祈求神灵保佑,为他决策进入云南的路线,等等。这说明生活在300多年前的徐霞客,在周游中国名川大山的考察中,既能坚持严格的科学态度,但在某些情况下又不能脱离历史的局限,这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宁霞同志从七十年代起,全心投入徐学研究。特别是在主持整理、修订《徐霞客游记》的工作中,由于她刻苦钻研,虚心求教,加上深入实际,实地踏勘,经过十年的勤奋努力,积累了丰富的徐学研究成果,成为了一名造诣高深的徐学专家。1993年中国徐霞客研究会成立后我们都被选任为研究会副秘书长,自此我们有不少工作接触,遇到《游记》中的问题,我们必“问道于宁霞”。他对我们的提问,都能条分缕析,对答如流,使我们获益良多。我们感觉到,周宁霞对徐霞客及其《游记》的研究,可以说,已经进入了融会贯通的境界。最近阅读了她的新作《徐霞客论稿》,又帮助我们在徐学研究中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宁霞是一位老报人,多年从事记者、编辑工作,所以文字功底很深。《论稿》的文章,文笔流畅,叙事清晰,论证通达,读来颇有引人入胜之感。特著此文,以飨徐学同仁。   

  宁霞同志于今年8月10日与我们永别了。她的去世,中国徐学界失去了一位英才,我们失去了一位志同道合、情同手足的好同事。宁霞同志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精益求精的敬业风尚,体现了徐霞客务实求真、勇于进取、坚忍不拔的崇高精神;他对徐学研究作出的卓越奉献,值得我们赞扬。她的英容和业绩,将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两位作者均为中国徐学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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