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灰墙岁月 -艾禺

发布时间: 2007-3-10 11:01    作者: 艾禺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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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看到太阳。我等待月亮。

  我明白,那个四方框那么小,确是很难看见月亮的,或许只能等待它偶然的经过吧,那一盘月,就可以塞满整个窗口。

  “你不要看这个窗口小,其实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东西的。”他笑呵呵的说,好像有几分得意,这种“外人”永远不会懂的心态在这里成为了一种很特殊的“骄傲”,而确是,不会进来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有时是鸟飞过,我们就猜几只,不过没有飞机飞过好玩,只要听到有飞机的声音,我们就会猜这个时候是SIA,还是Quantas、MAS、ANA还是SIA……然后打赌…。”

  高耸死灰色的围墙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重重深锁的大门锁住了从一进来就开始用代号取代父母千辛万苦为自己取的名字,3457、2864、1004…。

  规律的工作和生活习惯听说可以压抑或改变一个人劣根性,使他将来走着和以前不同的路。于是他们一排排的坐在工厂里,糊着一个又一个装结婚证书的套盒,橙黄的圆盒子闪着金字。没想到婚姻在赎罪的时候还能起这样一种作用,还是它衬出了婚姻的无奈,一如围城?

  她从课室里走出来,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

  “数学去年考不过,拿F9,老师说可以再考,就考喽!”

  很难把一个曾经被控带毒的女人和眼前的“学生”联想在一起,当年的那一桩旧事,一转眼已经九年。

  “九年了,什么都看化了,人不都已经死了吗?”她冷冷的笑着。

  一个美丽的错误,让她抛下丈夫和孩子,然后被男友出卖,失去一切,关了进来。

  “本来以为两个人永远都不会见面了,可是那次…真的很意外…我去拔牙,他也去,前后脚…两个人就在牙医那里碰到了!“

  那种复杂的感情一定是难以言喻的,生命的倒数器已经挂在对方的脖子上“滴答”作响了,怪谁,还有意义吗?

  “希望?…希望儿子来看我喽,我进来的时候他才五岁,现在应该读中二了!…不过,不可能的啦,他…一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一个母亲的无奈,或许儿子一辈子也不会懂,就像当年不会明白妈妈的离去。  

  空气里飘着一种面包焦香,在烫热的烘炉边,我们找到了他。

  “又要问我做乩童的事?哎呀,不要问啦,已经很久的事了,以前在外面是跳专业的,现在…现在在这里?跳爽的!“

  莲花三太子哈哈大笑着。

  “做错了事就要进来,应该的啦,以前在外面做人很冲动,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现在不同了,心情不好就让它死!“手上的长条面包一分为二,又堆起了一张笑脸。

  大家都说莲花三太子可以解开所有的疑难杂症。

  “要是莲花三太子有这样厉害,我还坐在这里吗,有什么事解不开,是心里的结想不通,我就做他们的心理医生!”

  察看着计时表,时间一到,就把烘炉打开,一鼓热气轰了出来,他熟练的把铲子往里面的托盘一铲,二十几个新鲜面包就出炉了!

  “他们要真字我就跳真字,这里这么闷,让大家开心嘛,没想到又会那么准,几次都开,所以他们就把我当神了!…以前在外面跳假的,现在在这里也是跳假的…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喜欢假的东西…”

  不就是因为追求一种假像才会进来的吗?

  莲花三太子突然翻着白眼,金鸡独立,口中念念有词…坐地而起,好像就要从铁篱笆内翻出九霄云外…。

  现实还是现实。

  打鞭室传来的嚎叫,听说可以震动牢房的石板,还会带来一股寒流急窜入每个人的心房。

  行刑室在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听说大家都会特别起早,聆听着远去的足声,开始为对方祈祷,虽然明知道天堂是去不了的,地狱却开了个大缺口,但也还是希望对方会一路平安。

  重门一道道拉开与关上相互碰击的声音拉得很长,可是在行刑者心中路却是如此短,短的想回忆一下过去的时间都来不及,绳索如一道光圈已映在灰墙上。

  守候在外的亲人又是如何复杂的一种心情,天还没通亮的清晨,空气还有一丝冷,就要迎接至亲的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身体或许还残余最后的余温,在天完全亮透后冷去…

  一位为我们准备午餐的“礼貌先生”笑脸迎人的送上他亲自煮的麦片虾,咬入嘴里香脆可口,但里面的虾肉却还保持着恰当好处的鲜嫩,一流的烹饪技巧,十分的服务态度,谁又猜得出他的过去?
临走的时候禁不住一百分的好奇,悄悄的问:

  “当年,为什么你要杀你老婆?“

  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轻笑着,走远。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大概就是现在的心情吧!

  十多年前,第一次,走入灰墙,在炙热的正午,我看见太阳,没有等待月亮,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盘月,就真的能塞满一个四方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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