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细安已经设定和正在酝酿的发展目标,看上去明显带有欧洲联盟的痕迹。2015年建立经济共同体,然后逐步建立政治与安全共同体以及社会与文化共同体,这三个中长期目标与欧盟跨越经济、政治和社会领域的“三大支柱”几乎完全相同。
而亚细安专家团正在起草的《亚细安宪章》,同样有欧盟若干历史性条约和文件的影子,包括《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和欧盟宪法。至于成员国领导人将每年举行两次峰会,设立三个部长级理事会等构想,更与欧盟现有的跨政府决策机制极其相似。总体上,亚细安以后要走的道路,应该就是欧盟模式。
欧盟在两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上起步,从最初的雏形“煤钢共同体”开始,经过50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变成世界上最为成功、最为庞大的政经联合体。相比而言,虽然亚细安内部的文化和宗教差异明显,经济发展程度也有很大差距,但是,当前的国际安全环境、内部社会现状和自由贸易的意识,都优于半个世纪前的欧洲大陆。若仅从这个角度看,亚细安未来的一体化进程应该能给人以乐观的期待。
但是,若比较一下两者寻求经济和政治联合的推动力,人们也许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缺乏凝聚力和使命感
几十年来,欧盟持续发展与壮大的主要动力是内部共识,其中有两个因素最为重要,而这两点正是亚细安所不具备的。
一是在每一个发展阶段,欧盟都有关键的灵魂人物和领路人,尤其是法、德两国有远见和韬略的政治家。他们不仅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超越眼前利益的远大理想,而且还深谋远虑,脚踏实地地规划着欧洲联合进程的每一个步骤。
其二是促使各国全心参与联合进程的内外因素。从最早的雏形开始,欧盟就以经济和政治两条腿走路,但其核心价值是“和平相处”,经济融合才是手段。
在欧盟内部,经济联合进程促使法德两国最终结束了持续几个世纪的历史恩怨,从而使西部欧洲实现了不再发生战争的目标;在外部,苏联的军事威胁和美国的霸权政治,不仅使欧盟内部更加团结,而且也使其联合进程加速进行。
亚细安原本是冷战的产物,曾经在东亚地缘政治中扮演过重要角色。但冷战结束之后,其角色变得模糊,然后才慢慢向经济合作的方向转型。亚细安后来确定的建立自由贸易区的目标,固然是一个重大的进展,但此后落实这一目标的进程却显得很缓慢。
其中一些原因,当然与成员国之间有太多和太大的差距有关,包括宗教、文化和教育水平的差异,但最根本的一点,还在于至今为止没有走出一位能够引领方向的灵魂人物,更没有一个具有强烈使命感、能够发挥轴心作用的大国政府。亚细安之所以没有凝聚力,甚至有时候看似乌合之众,主要原因大概就在于此。
加快整个东亚一体化进程
没有凝聚力就没有归属感,当然也就没有参与意识。欧盟有自己的会歌和会旗,更有标志着欧盟存在的实质象征——欧盟总部,人民都知道布鲁塞尔是“欧洲之都”。但在亚细安,所有成员国的公民应该都不会有“亚细安”这个集体身份的概念。至于由此而产生荣誉感,更是无从谈起。
亚细安已经存在40年,普通百姓却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将来这必然会成为沉重的包袱和障碍。假若人民对关乎自身前途的事情茫然无知,那么,所谓的区域融合就只能是商人和政治家之间的互动。
最近几年来,亚细安领导人经常把中国和印度的崛起,作为推动内部合作与融合的刺激因素。但恰恰相反,中国和印度的崛起,正是亚细安缺乏凝聚力和吸引力的又一重要原因。
毫无疑问,中国和印度在某些领域确实对东南亚构成了竞争压力,但在更大程度上,这两个庞大的经济体正是东南亚地区保持成长活力的机遇之所在。实际上,很多成员国对本区域经济融合的前景并无十足的信心,反而把前途和希望系于中印两国身上。
当大家都把眼睛盯着外面的时候,当大家看不到内部整合的好处时,亚细安经济一体化的迫切性究竟何在?当各国都争先恐后地在中印两国争取发展机会的时候,它们又何以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亚细安内部的整合中?
这些疑问里面也许就有答案。亚细安必须进行内部整合,但却不能止步或满足于此。作为东亚地区的重要一部分,亚细安成员国有必要把目光放得更远,必须参与和加快整个东亚的经济融合进程。
·作者是《联合早报》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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