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笨!”
我低着头,站在课室里,瘦瘦的身子簌簌地抖着、抖着,像狂风里的一根芦苇。眼前那名个子极高的数学老师,脸色是树叶磨汁染出来的,很阴森的那种绿;眼珠子呢,是两颗凝结了千年的冰雹,冷而硬,一旦飞弹出来,被射中的人,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我怕他的脸,我怕他的眼珠,我更怕的,是由他嘴里吐出的话。
“你真笨!”
只有寥寥的三个字,但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我的智商判了死刑。
那一年,我读小四,正是为各种学科打稳基础的时候。
我天生偏爱文科,一看到文字,双目便大放异彩,满心欢喜;然而,一接触及数字,脑筋便乱成一团,头痛欲裂,尤其是那可恶已极的鸡和兔,明明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家族”,偏偏却喜欢纠缠不清地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它们一出现,我便想速速化成一股风,从窗口飞走。
不喜欢,又读不懂,成绩当然一塌糊涂,我于是成了老师眼中的一枚钉子。
那一天,叫我起来回答一道问题,我嗫嗫嚅嚅地答不出来,他于是凶巴巴地将那三个字铸造成三颗“子弹”,朝我发射。
此后,每回上数学课,我总有一种上刑场的恐惧感,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站在深坑里的人,老师是高高的土堆,随时随地会残忍地将我活埋。
说来难以置信,有很多很多年,我老是发噩梦;梦里,随着老师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句“你真笨”之后,土堆便如崩塌的山石般,纷纷纷纷地朝我身上落下来,重重重重地对准我脑袋砸过来,而我,总在涔涔的冷汗中惊喊着醒过来,一颗心,跳得仿佛面对万丈悬崖。
由小学到中二,我的数学,从来不曾及格。到了中三那年,碰上了黄庭法老师,在他不断的鼓励和打气之下,才使我扬眉吐气地考上了七十分。几年前,在一个宴会上看到他,我说:“黄老师,对不起,没有把数学这科搞好。”他笑眯眯地说:“咦,你的数学不错呀!”实际上,中三那年,我的数学在成绩册上的确是以蓝字出现的。遗憾的是:那也是我的数学在这一生中唯一及格的一年。
教师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建设性的语言往往能使老师成为学生一生一世的守护天使,学生将老师醍醐灌顶的金玉良言密密地收藏在心坎深处,视如拱璧。这些发聋振聩的语言,就像是学生永远的“救命符”,当他们面临困难、面对危险、碰上困境、逢及危机,这一道一道的“救命符”,便会适时而又稳当地帮助他们脱离困境,化险为夷。
珍藏着这些“救命符”的学生,在长大成人后,便会承接老师的衣钵,制造更多有用的“救命符”,让更多的人蒙受师恩。
如此代代相传,世世受惠。
至于破怀性的语言呢,却能使老师成为莘莘学子终生摆脱不了的噩梦。
心,是珍贵已极的薄胎瓷器,一旦被语言这个锋利已极的利器所伤而出现裂痕,纵是世上最好的强力胶,恐怕也难以修补。
最为可怕的是:薄胎瓷器被利刃击成碎片后,每一块阴阴地闪着寒光的碎片,都会在他日转变成另一种伤人的利器。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9 月1 日是教师节,在这个意义深长的日子里,谨以此文与所有教育工作者共勉,希望大家齐心打造爱心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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