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很喜欢槟城的升旗山,有时偶尔想起她的容颜,马上买张车票,连夜赶去。到槟城是拂晓时分,顾不得休息,先叩响升旗山的心扉,在山上呆几个钟头,才带着一丝醉意回狮城。朋友笑我太痴,不就是一座山,能与泰山华山黄山共比高么?我只能笑笑,跟这些凡庸之辈是不能说的。如此在一年内,来来往往三十几趟,的确够疯狂。
山不是很高,也没有云雾缭绕的飘渺景致;站在山顶,让冰冰的风轻梳着发际;空阔的四野使人的心变得轻灵而素净。从山顶俯瞰,近的是槟城的市区构图,远的是印度洋上墨绿色的小岛。我的思想乘上翅膀,在山上山下自由的翱翔,没有比这更令人舒沁的了。在城市里,思想是被禁锢的。渴望自由飞翔的心,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可是梦儿太短,刚启幕就落幕。我们的空间是那么狭小,不管东南西北,迎面都是一座座石笋森林,冷冰冰、硬梆梆,怎样也飞不出。自由飞翔,成了遥远的梦。
因此很喜欢向往升旗山。
坐在山顶的那一刻,不知不觉便有一种出尘之念。很想在山腰结一茅庐,坐拥三千云山,那管人间纷扰。心迎着冰冰的风,飞向更空旷的天地。从我这个方向看,左近的极乐寺,时不时传来一阵梵贝钟声,越发使人产生一种虚妄的感觉。
喜欢升旗山,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郁达夫也曾经站在这儿,面对如此胜景时,情不自禁的吟诵起诗篇来。“好山多半被云遮/北望中原路正赊/高处旗升风日淡/南天冬尽见秋花”。这山因为留下诗人的一点墨迹,而变得更加浪漫了。我想,诗人的忧患,唯有锦绣的山河才能与之倾谈。
我不是诗人也不是墨客,我的喜欢,仅仅是为了心灵的寻觅,虽然最终仍得回到现实回到纷扰的人间。但我能在梦里建一座灵山,与之遥遥相对,曲曲相通,那就够了,仿佛我就是山上那一阵风那一朵云那一块石头那一句郁达夫笔下的诗句。
(最近再度叩响升旗山,惊觉面目全非,山已经被商业包装,仅以此文纪念和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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