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出国,一直没有机会。
有一天,同事们看到报上有劳务输出的消息:新加坡公司招聘,大学本科毕业、男性、工龄五年以上、年龄 35 岁以下,本行业优先。大家一致公认:我最适合了。印象中的劳务输出,都是面向那些技工的,但也不妨一试。再看截止时间,今天中午。哇!时间紧急。不及三思,也没有和父母商量,就先报了名。从劳务公司出来后,刚好是公园的大门,便去里面坐,慢慢地细想。
三月的上海,乍暖还寒,但春天的气息已经是很浓厚了。有青草绿叶和鲜花在摇曳,也有蝴蝶和鸟儿在欢舞。但我全无心思去欣赏,只盘算可能面对的未知数。听说过很多出国的艰辛事,也想到我要放弃工程师的职位,降级去做高级技术员……;但收入会增加,且也算是专业对口,只是没想到是通过劳务输出的方式。好了!名也报了,最坏的打算,出去赚两年的辛苦钱!
大概父母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所以也没有反对,只是有些担心。但一切如我所预料的,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还陪同新加坡的经理参观了我所负责的流水线,相信他会满意我的专业经验。果然,我被录取了。
在等待签证的时候,我还去请教了一位算命师傅,他一口咬定我那年的秋冬季必定出国,方向是正西南。回去查地图,新加坡就在上海的正西南。立秋过了,签证也真的批下来了。
临走之前,特地去和爷爷道别。他老人家当时已是腿脚不便,需要坐轮椅,但还是坚持站起来,很郑重其事地与我作了一个成年人式的握手告别,而不再当我是一个小辈。爷爷年轻时因为战乱,曾经闯荡外地多时,想必有只身在外的艰辛体会。
上海的夏天,比新加坡更加炎热。所以,踏上新加坡的土地,还相当容易适应这里的气候。名符其实的花园城市,也真的让人赏心悦目。
但是,当晚劳务经纪带我们去到住宿的地方就让我们傻了眼,居然是要住在人家的家里,而且还要两人合睡一张床。我的朋友就更惨了,竟然要睡在地上的席梦思。第二天,进了工厂,就更让我们吃惊了。所谓的高级技术员,其实是机修工。可怜我这个学化学的,与我那做电子研究的搭档,对机器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回想起来,当初有上百人应聘,其中有很多学机械的,但为什么偏偏会选上我们呢?
初来乍到,人生地疏,没有人可以问。再者,已签了两年的合同,至少要完成它。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埋头学技术,拼命做加班,还要三班倒,尝尽日夜颠倒的辛苦滋味。谁知才过了三个多月,又接到家里的消息,说是爷爷过世了。家里怕我分心,特地等后事办完了才让我知道。没能回去奔丧,心里非常难过。但也能理解父母的心意,只有等下次回家时才作弥补。
经过一段的适应期,很快地工作就上手了。老板也很赏识我,给我升职加薪。再后来,有机会了解到,原来去面试的经理与我的经理有矛盾,明知道他需要修理机器的技工,却故意招了两位不懂机械的人来为难他。回想起来,当初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可以通过面试的理由,竟然全部不成立,不由得自己暗自好笑。
情况刚有好转,谁知又接连遇上了亚洲和世界金融危机,公司要关门,赶快跳槽。运气不错,还做回了工程师。但好景不长,又碰上了裁员。思前想后,决定要转换跑道,成为一名财务服务顾问,以免后顾之忧。结果,又艰难地从头开始创业。含辛茹苦地做了两三年的陌生拜访,总算有了一些成绩,相片也登上了报纸。现在一切渐上了轨道,买了屋子也买了车。只是当初,若不是自以为专业对口,应该也不会申请来新加坡,现在竟全然丢弃了当年所学,不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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