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海女

发布时间: 2016-7-15 16:13    作者: 周铁株    来源: 随笔南洋网    查看数: 1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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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天无垠,天水一色。

  季节的边缘,风萧水冷。闪霎间,她面朝大海抖现芳姿的一跃,是一次精神品格的完成。比一尾鱼还要舒展还要轻灵……是的,轻灵。

  如果把朝鲜半岛比作感叹号,火山岛济州,就是孤悬下面的圆点。或若,黄海的一滴水,一滴泪。

  那里,回响着一个炫彩的名字——海女。

  若干万年前,海底火山活动形成的济州岛,岩浆凝石遍布每个角落,耕地瘠薄,只宜于,种植荒凉。

  为活路生途,一群又一群妇女在海底打捞生活的希冀。

  海女,古老的职业,肇始于何时难以追溯。

  紧身潜水服、护目镜、鸭蹼,再系上浮力球和装载猎物的网兜,就是海女的全部装备。城山日出峰下海湾,海女吸足一口气潜入海底,用特制铁铲撬下礁石上的鲍鱼、贝类,徒手捕获章鱼、海蜇、海胆等海产品,少顷,浮出水面把猎获高举过头顶。

  在碧蓝的海面漂浮,海女迷人吧?像不像安徒生童话里的美人鱼?听得到海的女儿深情的歌唱吗?

  莫胡猜乱想了!海女多是大妈级婆婆级的妇人,后继乏人啊!额头的时光纷纷逃离,鱼跃般的青春早已交付给大海,她们发盘头顶,皮肤粗黑有如火山石,却不以颜老可羞,但谁能读得懂她们脸上皱褶的语言?这,就是灵活矫健的海女哟!其勤奋,其吃苦耐劳,堪比中国福建的惠安女、云南沪沽湖畔的摩梭女人,不知是否母系社会的遗俗?

  海女凌波踏浪,换来了,丰裕家资,绝对是家庭经济的顶梁柱,犹如蚂蚁驮负家的重量,不怨不尤。

  那么,男人们呢?他们干什么去了?也许,正蹲在旮旯里玩纸牌喝啤酒,操持个中的狂热与烦闷,或在家带孩子,围着炉灶蒸煮一家人的乐趣。

  力量来自生存的价值。她们的自豪,她们的故事,以海女共同的名字挂在火山上。

  她们哪里是什么海女?分明是一朵朵美丽的雪浪花!浪花开了谢,谢了又开。哦,海女!她们被时间不断复制,一代又一代,多少代了?

  独立坚强的海女,在韩国历史上曾留下大写的一笔。为保卫家园反抗日本占领者,济州万余名海女举火燎天协力同仇,义烈行为可咏可歌。

  海女是柔弱的,弱似丝弦;也是强大的,脉管里的热血沸腾了海水。由此,珊瑚开出绚丽的花朵,串织成环,披挂在她们颈项上。

  其实,海女苦弱的生命,有着与生俱来的苍凉。

  暴风,骤雨,海啸,雷电,还有凶猛鱼类邪恶的利齿,在觊觎一个个弱小的生命。海面泛起忧郁的蓝色,死亡的阴影挂上天幕,几乎每年都有海女魂归大海。

  鸥鸣的断声,滴落的枫红,是生者对死者的祭献。狂涛带走海女的精魄,何日才能归来?魂在天涯,念在咫尺,海螺支起耳朵打探消息,耽望,只遇到眼眸噙满泪水的鱼。

  命运注定像船的颠簸一样飘摇,一样无助。

  海水的滋味是咸涩的,有时,也要皱皱眉咽下去。

  火山的影子潜入海底,柱状节理石在海边集结排列,像一尊尊海女无言的雕像在仰面沉思,所有的树,都保持一个方向致敬。海女啊,也请接受一位异国人的注目礼!

  斑斑泪,滴滴血,悲苦交煎的海女,从数万从业者锐减至几千人,作为古风遗俗,她们担当着活态存在的角色。

  那些水之精灵,风之精灵,云之精灵,她们——真的会成为最后的海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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