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潮起潮落。渔舟,网落网起。
这里是龟咯。
马来西亚西南角、柔佛州笨珍的一个渔村。
马六甲海峡最窄处,与新加坡隔海相望,
这里是亚洲大陆最南端的村庄,华人村庄。
每天,搭乘巴士或自己驾车而来的新加坡人络绎于途。过大士第二通道后,只需一个多小时就可抵达。呆上两天一夜,让疲惫的身心暂时歇息下来。
周末、节日和学校假期,这里的度假屋更是人满为患。如果找不到合适住处,那只能怪你自己没有提前预订。
游客中不乏来过多次的回头客。
龟咯透着迷人的魅力,更好象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新加坡人涌来。
这里有高脚屋,婷婷立在海滩上。中午和午夜时分,潮水涨满时,又一座座浮在海面上。伴着潮声入眠,听着潮声晨起,人感受着与大自然的亲近。以前,新加坡也是渔村,也是甘榜。《海峡时报》上迄今每天都有涨潮落潮的时间预报。新加坡人喜欢自喻为狮子,却加上鱼尾,变成鱼尾狮,也是用一种方式传说着自己与海的联系。人们说组屋是现代的高脚屋,但组屋里的居民再也听不到海的声音。
这里有海鲜。因为渔村的遗俗,新加坡人从来爱吃鱼。早先住在甘榜,最穷也要在粥里放上咸鱼干下饭。近年为了表明生活素质的提高,黑辣螃蟹取代海南鸡饭,被公选为狮城第一美食。 不过,谁都知道,对一般人来说,鸡饭可以天天吃,黑椒螃蟹一年只能品尝几次。在龟咯两天,只要愿意,游客可以顿顿享受辣椒螃蟹。此外,还有鲜虾和各种鲜鱼。夜幕降临,海鲜烧烤更是热闹。把咸鱼块先抹上叁巴酱,包上锡箔纸,在火上烤熟。趁热打开,肉嫩味足,香气扑鼻。何必口水打转,大块朵颐就是了。
这里有奎笼。早期渔民捕鱼工具简单,在浅海处扎入木桩,然后在依靠木桩把鱼网等放入水下。海上看去,只见一排排木桩,所以人们也称作鱼排。一般人以为是别致的海上风景,哪知道水里多少鱼儿入网丧命。新马华人日常用语因而也有“奎笼”一词,意思是让人上当的陷阱或私下交易。如今,除实里达岛外的柔佛海峡,新加坡周围已经看不到奎笼了。龟咯还有传统奎笼,不过更多的也是鸟枪换炮,用船浮在海上当作奎笼。养鱼代替了捕鱼。不用遗憾!在鱼场观赏各种新奇鱼类,如会喷水的小银鱼、绿血的鳖鱼、一拍肚子就鼓的泡泡鱼、牙齿细而尖利的小鲨鱼等,肯定会是更好的补偿。
这里有码头,也就是jetty。龟咯面海一边到处是码头,很多人家都有自己专用的码头。码头是渔船停靠、出发、返航的地方,是渔民和高脚屋的连接点。新加坡海边也有许多公园修建有码头,但对普通人来说,除了散步看景外,并没有意味着更多的东西。而在龟咯,码头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渔民往返大海的起点和终点。
这里有红树林。曾经,新加坡岛四周也是被郁郁葱葱的红树林环绕。莱佛士登陆新加坡河口,最紧急的工程就是找人砍伐让船的红树林。此后,红树林不断后退,越来越少,今天只剩下北边的双溪布洛湿地还保留着一片。在龟咯,渔村身后,正对的龟咯岛,都覆盖在红树林中。龟咯岛是世界第二大的红树林区,岛上有专修的人行通道和吊桥,让游客边走边欣赏林中各种鸟类的欢吟。
这里有日落。中部高,四周低,新加坡岛是赏日的好去处。几十年前,文人墨客曾把“加东旭日”和“巴西夕照”列为狮城八景之二。几十年后,不是工厂就是轮船,东西海域没有一块天然的视野,无论是看日出还是看日落,最后都落个美中不足之叹。在渔村龟咯,在日落时分,完全可以从从容容,搬张椅子坐在厅台上,边啜着饮料,边尽情品味着那霞鹭齐飞、海天一色的美景。万一那天老天真的不作美,也不要过于失望。第二天起早点,披好衣服,趿双拖鞋,穿过蜿蜒的高脚路,来到村中唯一的大街上,也许刚好看到太阳如轮如盘,火红火红的,正从前方的路中间升起。
来到龟咯,老年人可以随便与当地人讲福建话,乡里乡亲。孩子们可以忘掉课本和补习,看海,看船,看鱼,看鸡,做回乡下顽童。每天要做工的中年人可以大声说话,不必作绅士状,当个渔夫有何不好?
钓到鳗鱼,还有魔鬼鱼,大家一起手脚并用来抓。买来整筐的榴莲,要吃尽管吃个够。如果嫌夜晚的天空色彩不够鲜艳,可以使劲地燃放鞭炮。海景度假屋老板告诉,他有一拨客人花去五千马币,换来长时间的爆竹声声。
龟咯让新加坡人感到自然的亲切、熟悉的温馨和纵情的快乐。
这是一种游子回到老家的感觉。
都市是便利的,都市是缺失的。
岛国人在这里找到了群体的童年,重拾起渔村和甘榜的回忆。这是经历的生活,不再拥有,却念念不忘。
回乡?“回乡”?
不管海风吹快吹慢,渔村都真诚地伸开双手。然而,相对于狮城新加坡,两千多人的龟咯毕竟是小的。
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地,这里也在发生改变。近十年来,度假屋取代传统木屋,卡拉OK伴随着麻将声,附近还特别修起了高尔夫球场。这一切,不知道会让新加坡人觉得这里是更远,还是更近。
也许,有的新加坡人会担心:十年后,重返龟咯,“故乡”已不再是“儿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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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