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陈在报章上五花八门的征聘栏目里浏览了半天，才剪下一则“急聘人事部助理”的广告，鼓起勇气前去面试。
抵达时，等候室里已坐满了人。汤姆神经紧绷，心绪不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摔了摔头，试图舒解患得患失的紧张情绪，却怎么也摔不掉那兜留在脑海中的鲜明记忆……
失业是咎由自取吗？或许是吧!汤姆的苦衷，不曾轻易向人倾诉。在心灵深处，他要保有那仅有的一点自尊，尽管为了这份自尊，他已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失业前他是某私人贸易公司的人事部主任,薪水和职位皆符合学历与资格：大学商学系毕业，主修人力资源管理学，精通双语。辞职时他义无反顾，十分洒脱，一如某诗人所吟：“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壮举不仅令同事亲友感到震惊，就连一向“城府深严”的华老板，也措手不及！
“从下个月起，李察将擢升为人事部经理……”去年圣诞节过后的职员例常会议上，华老板向大家宣布了这关键性的消息。
与会的汤姆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其余的一切都听而不闻。李察，不就是他属下的职员吗？自己升职无望，身边的年青助手竟然连升两级，当上了部门经理，太意外了，汤姆简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改变！
李察年约三十，英气奋发，早年负笈英伦某著名大学，加入公司未满两年。倘若他是新聘职员、倘若他是调自其他部门的员工，汤姆也就无话可说，只好认命。偏偏李察是他的直隶下属，一夜间竟然变成了他的上司，教他该如何扳回颜面、调整心态去应对呢？过去汤姆曾经以上司的身份，指点他的错误、批评他的表现，李察升职后是否也如法炮制，给予“回敬”？往后的日子，倘若得成日看他脸色，对他言听计从……。汤姆思索了一天一夜，翌日，毅然地递交了辞职信，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可怕的现实。
辞职后重新觅职的际遇，宛如一场场梦魇，折腾得他心力交瘁，一颗心仿佛陷入了谷底，沮丧而无助。大学文凭的市场价值，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日贬低。纵使他对薪金和工作条件的要求一降再降，求职也屡遭挫败。寄出去的应征信,
十之八九有如石沉大海，即便侥幸获得传召面晤，结果也仅止于“回家等候消息”。合适的空缺都被年纪较轻的竞争者捷足先登了，没有他的份！一年来，投函－面试－被拒－再投函，这磨人的循环流程，像女巫的魔咒，始终无法破解，汤姆置身其中，倍感忧心、劳累、恐慌。
妻子的唠叨和怨言，老是在耳边萦绕，一家人的生活担子，又怎能指望她一人承担?
于是他骑牛找马，意图在觅得理想工作之前，尽量找些临时工来做：售货员、书记、司机……，眼下这份快餐店的工作，半日制，以钟点计算，一天赚取工资30元，至少可以补贴家用。未满五旬的中年人呐！竟然沦落至这步田地，汤姆惊觉自己已被社会所遗弃，成了时代主流以外的“边缘人”！
几经辗转，辞职时对就业前景的自负与自信，早已支离破碎、消磨殆尽。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逞一时之强，仓猝地辞去做了十年的稳定工作，犹如亲手砸碎心爱的古董一般，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然则，一切都是为了自尊――神圣不可侵犯的自尊……
“汤姆陈，轮到你了！”叫声把他从冥想中唤醒，汤姆急忙走进会客室。
“啊！是你……，李察！，你怎么……”
一踏进门，汤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嗨！Mr. Chen,这么巧，别来无恙!我上个月刚跳槽过来这儿……，主管人事部, 大公司比较有前途……”李察双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汤姆顿感旧疮口仿佛被人猛刺了一下，好痛！
“旧同事嘛，优先录取你……！”李察显露善意。
“谢谢！我回去考虑……，再答复……”一年来第一次面试成功，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然而汤姆非但没有惊喜，反而犹豫不决，回答得吞吞吐吐。
想了一夜, 隔天，汤姆如常地回到了快餐店……
TAG: 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