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穿过阴霾,在地震后的废墟上跳跃。那无边的废墟上,一条条断的钢筋刺向你的眼睛,一块块坍塌的水泥板割裂着你的视线,一堆堆粉碎的瓦砾摇撼着你对死亡的恐惧。一位老者,满身尘土地坐在这废墟的背景前,好像一棵枯死百年而不倒的胡杨,他是一座用枯藤和皱纹拧成的雕像,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没有泪……哀,莫大于无声。他那浑黄的双眼里,没有生的希望,也没有死的恐惧,只有无边的空旷。比他身后的废墟更令人颤抖的,正是他那双眼睛。那眼睛直视着你的心房,穿越了你的灵魂,掏空了你生前身后的一切。
午后,阳光穿过阴霾,在地震后的废墟上跳跃。然而比太阳更温暖的,是那废墟中的雕塑。一位年仅21岁的小学女教师,在地震中用自己的身体和臂膀掩护着三个学生。当人们从废墟中发现他们的时候,这位女教师已经被楼板砸成了三节,她的上半身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但她在死后却依然伸展着自己的双臂,双手紧紧搂着她身下的孩子,那紧扣的十指竟无法掰开。虽然她身下的三个孩子也未能幸免于难,但这四个生命所组成的雕塑让每个人的眼眶湿润。
午后,阳光穿过阴霾,在地震后的废墟上跳跃。然而比阳光的跳跃更让人欢欣的是废墟中又一个生命的获救。这是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儿,在废墟中埋了近50个小时后,他胸前的红领巾终于迎风飘动了。50个小时,在瓦砾泥土的黑暗中的50个小时。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躺在漆黑的活的坟墓里,蜷曲着自己的身体,难于呼吸,没有水和食物。在过度的惊吓之后,他需要一个人面对死一般的静寂。一个活的生命,清醒地看着死亡一步一步逼近,而不放弃自己,他的内心需要多大的力量。这个孩子被救出之后,躺在担架上,他的小手一直朝天空敬着少年先锋队的队礼,迟迟不肯放下。这个敬礼的幼小的雕像消失在摄像机的镜头中时,我的一颗泪砸在了泥土里。
午后,阳光穿过阴霾,那闪耀的光在一双十七岁的眼睛里汇聚成生命的亮点。这颗十七岁的头颅在一片瓦砾中,因为尘土的蒙蔽,很难辨识,他的身体深埋在瓦砾之下,然而正是那眼睛中的亮点照亮了他的生命。他的眉头略微紧缩,目光十分坚定,没有丝毫的畏缩,以仰视天空的姿势宣誓着对生命的坚守。在他仅露出的一小部分臂膀上,连着一个管子。沿着管子向上看,那是一个输液瓶,另一只十七岁的手紧紧守护着这瓶子。他的十七岁的同学稳稳地站在还有余震的瓦砾堆上守护着他的生命。这孩子站得如此从容,如此挺拔,如此坚定,就像一棵戈壁滩上的白杨……
5月12号,在这个阳光穿过阴霾的午后,在这个刚刚经历八级地震的废墟上,挺立着一座座生命的雕塑。文字无法将他们一一记述,但他们用生命塑造的心灵震撼会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存活下去。
阳光总会驱散所有的阴霾……
TAG: 曹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