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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导致美国衰弱的五个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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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9 12:20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导致美国衰弱的五个因素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前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是主导世界地缘政治格局的是唯一的霸权。但到今天,尽管没有过多长时间,各种迹象都指向美国的衰落。在很大程度上说,正如美国的崛起归诸于其国际战略,美国的衰落也要归诸其国际战略。

01
美国成为大国的三个阶段

美国从1890年代之前的一个区域性大国发展到冷战结束后一个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全方位大国是有其诸多国内国际前提条件的,也经历了几个主要的阶段。这个过程,至少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来看。

最重要的就是美国国内的发展和制度建设。美国在1890年代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此前,美国基本上实行孤立政策,不愿卷入国际性事务。当然,所谓的“孤立主义”只是相对的。美国的形成从根本上说也是扩张的结果。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实力的增强,美国的扩张主义也在形成。1823年美国出台了所谓的“门罗主义”,和欧洲列强争夺地缘政治利益,美洲成为美国的势力范围。不过,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美国充其量只是个地区性大国。

第二,美国是被邀请扮演世界领导角色的。这与其它的大国截然不同。在美国之前,所有大国大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美国的被邀请是因为欧洲的一战和二战,这段时期是美国成为世界大国的关键时期。当时,欧洲战争对欧洲各国造成了巨大的创伤,不仅自身很难恢复,更不用说是领导世界了。欧洲列强就邀请美国扮演世界领导角色。文化上,欧洲和美国基本上同属一种文化,美国人大都是欧洲移民的后代。政治和意识形态上,美国和欧洲大多数国家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相似,即民主政治。在地理位置上,美国不属于欧洲,是欧洲地缘政治之外的大国,没有和任何欧洲国家构成地缘政治竞争,容易被欧洲国家所接受。

第三,可持续的内部发展和有效的外部策略。这两方面都和美国式的市场资本主义有关。资本主义为美国内部发展提供了无穷的动力。不过,政府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主要表现在规制资本主义的活动,使得资本主义可以持续发展。政府的作用在危机期间尤其明显,例如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时代。外部崛起的有效策略是先成为地区性大国,然后成为世界性大国。

二战之后,美国成为西方世界的领导者。但在整个冷战期间,美国充其量也只是领导半个世界,即西方世界,美国对苏联集团没有任何影响。在冷战期间,美国的外部有效策略主要表现在其和苏联的竞争方面。而美国的策略和美国所实行的自由市场经济制度有关。苏联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为了和美国进行军事竞争,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很快把整个国民经济军事化。而美国所实行的市场经济,在和苏联竞争中,政府也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不过是投向私营部门。美国很快在和苏联的竞争中赢得了胜利。

在苏联解体之后,美国领导的西方很快把其地缘政治秩序扩展到前苏联的领域。苏联东欧共产主义一解体,美国各方面都没有了竞争对手。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美国的掌控之下了。可以说,这是人类地缘政治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02
美国为什么走向衰落

但是,为什么在冷战结束之后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里,美国衰落了呢?

在讨论美国的衰落之前首先应当指出几点。第一,美国的衰落是相对的。较之其它所有国家,美国还是最强大的。第二,美国的衰落不是全方位的。今天的美国在军事上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军事力量的强大在今后很长一段历史时间里不会有真正的竞争者。但在政治和经济方面表现为相对的衰落。第三,美国的衰落不会表现为突然,而是要经过很长一段历史时间。在衰落的过程中,如果美国能够做有效的政策调整,仍然有复兴的机会。

从国际战略层面来看,美国相对衰落可以从如下五个因素来理解。

第一,冷战结束之后,美国开始实行外交上尤其是军事上的单边主义。“九一一”恐怖主义事件之后,在反恐的方式问题上,美国因为得不到其主要欧洲盟国例如德国和法国的大力支持,美国开始走上单边主义路线。尽管这里的因素也很复杂,但主要是美国对其力量的错误估计和判断。作为独一无二的大国,美国相信本身能够应付恐怖主义。正如人们今天所看到的,这场单边主义主导下的反恐战争直接促成了美国开始走向衰落。直到今天,美国的单边主义以各种形式仍然继续。近年的所谓“重返亚洲”就有这种味道。

尽管美国“重返亚洲”强调其和亚洲盟国的关系,但在对自身能力的估计上,美国仍然是“单边主义”。因为单边主义最致命的地方就是对自身能力的高估,脱离了美国一贯的现实主义路线。这种脱离美国实际能力的单边主义,如果得不到纠正,仍然会促成美国的继续衰落。

第二是美国的“世界警察的包袱”。当“世界警察”是有巨大成本的。从前美国本身强大的时候,能够支撑其“世界警察”的角色。并且美国也的确是“税收国家”,通过各种形式向其他国家“收税”来支付美国所提供的“警察”服务。但现在的情况很不相同了。美国国内经济不如从前,不仅其经济对外影响力减小,而且很多时候是负面的影响,例如2008年从美国开始的世界性金融危机。同时,美国不像从前那样容易向其它国家收取“税收”了。

在整个冷战期间,因为存在着共同的敌人“苏联集团”,很多国家愿意向美国“赋税”以求得保护。但今天美国和其它国家已经不存在象“苏联”那样的敌人。尽管美国和一些国家也想把中国视为是新的“敌人”,但中国毕竟不是苏联。也就是说,美国国内国际的“税基”都在缩小。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世界警察”的角色难以为继。这对美国的地缘政治秩序有巨大的负面影响。一旦做不了“世界警察”,美国建立起来的世界地缘政治秩序就很难维持。

第三是美国的“民主包袱”。美国坚定地相信,民主是其软力量的核心,要维持美国的霸权,就要把民主的核心价值推广到世界上其他地区。但美国不切实际的做法,使得这种软力量实际上已经变成美国的沉重负担,反而在加速美国自己建立起来的地缘政治秩序的解体,从而是其地缘政治利益的收缩。这种现象在中东表现得非常明显。

在中东,西方和美国可以说是在推翻着自己参与建立起来的政权。近代以来中东主权国家的形成和政府的确立和西方有密切的关联。但现在西方和美国的认知变化了。从前西方信仰主权高于一切,但现在信仰的是人权高于主权。而如何实现和保护西方所认为的人权呢?西方的回答很简单,那就是政权更换(regime change)、多党政治和选举,也就是西方式民主。但是问题在于,在现存主权国家和政府被推翻之后,所出现的往往不是西方所希望的民主政权,而是其他。尽管一些国家也出现了貌似的民主,但并非真实的民主,更多的国家演变成为西方所说的“失败国家”。在现存国家失败之后,更导致了极端政治力量的崛起,例如“伊斯兰国家组织”(ISIS)。

第四是“联盟包袱”。联盟政治一直是西方和美国国际关系的重要一环。冷战的结束表明一个历史性的转型,即从原来的世界“一分为二”转型成为“一个世界”,即美国成为世界唯一的霸权。“一个世界”局面的形成本来就不再需要冷战时代所形成的针对“敌人”联盟了。但美国的战略失误使其失去了一个宝贵的机会来调整其联盟政策。美国不仅没有调整,反而强化了其联盟政策。但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结盟是有巨大的成本的。对美国来说,结盟似乎强化了自己的力量。在明显存在着一个敌人的时候,的确如此。但如果在不存在一个明显的敌人的情况下,同盟便会产生两种成本:

第一,有可能把被视为是“竞争对手”的国家转型成为真正的敌人。例如美国把中国视为是潜在的敌人。如果中国也把美国作为直接的敌人,那么中国很有可能成为美国的真正敌人。第二,美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满足结盟的要求,来增进它们各自的利益,并在一定情况下,甚至被同盟所绑架。美国和同盟尽管有共同利益,但两者的利益不能等同起来。

在很多时候,同盟国为了增进自身的利益而把美国卷入在内,给美国造成巨大困境。现在的日本和菲律宾就是处于这样一种局面。日本和菲律宾为了各自的利益,利用和美国的同盟关系,分别在东海和南中海不断挑战美国。美国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也就是在他们和中国发生冲突的时候,不提供帮助,那么美国作为“盟主”的信用就会失去,导致同盟的解体。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现在陷入了“我的盟友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的联盟逻辑的原因。很显然,如果美国满足联盟的要求,那么美国就要牺牲掉其和中国的关系,尽管中国本身并不是美国的敌人。

第五,美国的大国衰落“恐惧症”。任何霸权的最高政策议程就是维持霸权地位,这是权力的本质,无可非议。但是,霸权国家对自己的霸权地位要随着客观情况的变化而调整。例如,曾经辉煌一时的大英帝国在衰落之时能够“光荣体面地退出”就是最好的例子。美国相对衰落了,但还是想充当世界领袖“一百年”(诚如总统奥巴马所强调的)。这个雄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问题是美国的实力已经不容许。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已经犯上了大国衰落的恐惧症。在中美关系上,中国力图和美国建设“新型大国关系”,说得清楚一些,就是中国承认美国是老大,并且不会挑战老大的地位,但是美国必须能够照顾中国有限的“核心利益”。

中国和往日的大国不同,无论是大英帝国,还是后来的德国和日本或者苏联,都有称霸的国家计划,但中国没有任何挑战美国的国家战略。中美两国之间现在面临的问题并不在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即中国来挑战美国,而在于一个衰落中的大国即美国恐惧于中国。这种恐惧感使得美国很难“借力”中国来维持其霸权地位。一旦美国失去中国,那么世界就有可能回到美苏冷战时代那样。如果那样,美国的地缘政治利益就必然受到巨大的损害,也就是说,美国届时至多领导半个世界。

作者:郑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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