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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再谈两首“唐诗”的版本与伪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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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ji (纪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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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18 08:05  资料 主页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再谈两首“唐诗”的版本与伪造问题

2015年07月18日









拙文《新清史讨论与中国学术界》的主要议题是学界与大众之间的隔膜,就随便举了几个例子。一则限于议题本身;
二则感觉言论版谈纯文献考订,也未必符合《联合早报》的编辑定位,故只泛泛而谈,也就容易让人,比如朱添寿先
生产生疑惑,在此希望海涵。


我现在的专业是佛教文献学,只关注佛教语言与文献本身的版本、演变、流传与意义,而少牵涉价值判断,也与文学
研究渐行渐远,故有不周之处也请朱先生原谅。先简单说说《静夜思》的版本。李诗唐代当然就有编纂,但目前却无
唐本存世。现存最早的“只有”两个宋本,即咸淳本《李翰林集》与蜀刻本《李太白文集》,内中皆为“床前看月光,
疑是地上霜。举头看山月,低头思故乡。”此外目前存世还有三种重要古注,即元代萧士赟、明代胡震亨与清代王琦所
注,全为名士所为。不出意外,所根据的“还是”宋本。因此:一,起码从宋到明代中叶,此诗都与我们现在看到的流
行本不同;二,即使到清代为止,此诗在士大夫中还是以“原貌”流行,目前学界内部也是常识;三,补充一点,在日
本无论是哪个阶层,通行的也还是古本。只不过到了明末书商为牟利编了个《唐诗选》,并托名当时文名极盛的李攀龙,
其中就包括这首改头换面的《静夜思》。


评价此选本前,一定要先了解下明人的风格,明人与清人的谨慎考据风格不同,颇喜欢大言欺人。不信我们看看《唐诗选》
的序:“唐无五言古诗……陈子昂有其古诗为古诗,弗取也。七言古诗惟杜子美不失初唐气格……太白纵横,往往强弩之末
。间杂长语,英雄欺人耳……即子美篇什虽众,愦焉自放矣。”不但写《登幽州台歌》的陈子昂不入明人的法眼,评起李杜
的诗歌来也很有居高临下的傲气,任意“改正”前人的著作也就很自然了。但可惜这个选本在明末清初却不幸成了童蒙之
本,也流行至今。


至于朱先生说道今流行本更佳,则为价值判断,非不敏所敢关注。且价值判断,言人人殊,还会随时代、地域不同而改变。
比如说实话,鲁迅杂文之中,以现在看来,语法错误举目皆是,这主要与民初白话文尚未有今天这样的规范有关,是否我
们也要将鲁迅的文章改得通顺一点呢?古人的诗词作品,也依然同理,这点也想请朱老师考虑。


至于《清明诗》则更牵涉到太多诗文之外的问题,这里简单地说几句。首先就文献证伪的常识来看,杜牧身后其姐夫之子裴
延翰所编《樊川文集》中无此诗,北宋时增订的《樊川外集》和《樊川别集》中也同样无此诗。据卞东波考证,此诗的第一
次出现,是南宋末类书《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二十六,其题名为《杏花村》,并且仅标为“出唐诗”。稍后又是在“书商”
托名为刘克庄所编的《分门纂类唐宋时贤千家诗选》中,才第一次题为杜牧所作的《清明》。而此时距离杜牧去世已经有
整整“四百年”了!且这个《千家诗选》与前面的《唐诗选》差不多,大体就是当时的一个畅销书或地摊货的水平。


清人王棠在其《燕在阁知新录》中就指出此选集有“十谬”,其中一谬就是“作者题署”,也即是乱标作者,故断言为“庸人
借名无疑”。陈寅恪在质疑《清明诗》时就指出“此诗收于明代《千家诗》节本,乃三家村课蒙之教科书,数百年来实唐诗最
流行之一首。若究其出处,殊为可疑。”而缪钺更指出此诗文、魂二韵通押,也与唐韵不合,当出自宋时。近来学者如施爱东
更通过境界等考订其与南宋末年的末世景象合拍。当代中国文献考据界的泰山北斗陈尚君先生也大体同意此论。


然而,无论真伪如何,此诗自宋末以降世俗流传已广,学界的考订自然不耽误普罗大众对它的喜爱。正如朱添寿先生所言,
《静夜思》早期并不流行,唐宋选本与诗话中罕有提及。但明人更改以后反而脍炙人口,这也实在是一件有趣的现象,但却
超出了文献考订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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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服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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