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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清四海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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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7 17:49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蘑菇墙

蘑菇墙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小村庄里,你是已经知道的了哈?对,姥姥是那个村学校的老师,我们就住在学校,其中的一间教室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想起小时候,觉得很快活,其实那时候 日子很贫穷,但我们小孩子并不觉得苦。


小时候最喜欢做的有两件事 :爬墙头和采蘑菇。

那时候,墙是用土坯垒成。土坯是土混合着草压成晒干的。垒大约 一人高,然后外面再糊上一层泥浆,刷平了。就是墙。因为是土墙,所以时间久了,很多人家的墙头会长满了草,看上去也很好看。只有学校的墙头很少长草,这是因为同学们下了课,平时玩耍,总爱跑到墙头上去。这样,墙壁很多地方有被多次攀爬留下的凹痕,再爬的时候,脚放在凹痕处,一格一格的,很容易就爬上去了。墙头也被同学们蹬踹的高一块低一片,凹凸不平的。我们课间,平日里,都常常会爬到墙头上去,像猴子一样灵敏的跳跃,奔跑,偶尔从墙上滑下去了,因为矮,也并不会摔伤。
那里是我的乐园。


至于采蘑菇,一般都是夏季的雨后,我们采的蘑菇,不是现在经常买的香菇啊,白菇啊,什么的,我们采的蘑菇小小的,只有纽扣般大小,叶片也很薄,细细矮矮的伞柄像线一样。它一般长在茅草边上,我们叫它“茅茅窩”。在我们那个时候,很少吃到新鲜的菜肴,即使在蔬菜能够生长的季节,我们一般也只能吃到茄子,豆角,萝卜,永远都是单调的煮炖,因为家家户户并没有多的油来炒菜,更多的时候,我们吃的是用盐腌制的咸菜,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所以,在夏天雨后,采茅茅窩是我们过节般的日子。用拇指和食指把茅茅窩从茅草边轻轻捏起,带着枯草,一起放进篮子里。回到家,择净了,用热水轻轻洗了,妈妈在炒锅里搁一点点油,炒了。哎呀,太好吃了,比肉还香啊。虽然带着怎么也洗不净的泥沙,可还是觉得那是世上无比的美味。

这一年夏天,一个晚上,半夜我被雷声惊醒。想起明天可以吃上鲜美的茅茅窩,馋的心里痒痒的,怎么也睡不着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跨上小篮子,上村东头 河崖上去了,那边茅草最多,茅茅窩长得也最多。我想,起得这么早,肯定是第一个来采的,这回准能把篮子装得满满的,吃个痛快。
到了村头,离着河岸有一条小路,我看见河崖上有两个小男孩,哎呀,坏了,茅茅窩肯定被他们采得差不多了。我赶紧跑起来。那两个小男孩跟你差不多大,白白胖胖的,远远的看起来,好象不认识,也许是邻村的吧,我想。一想到是邻村的人来抢我就有些生气。离得挺近了,那两个小男孩还没发现我,还在那儿蹦达着唱呢,“蘑菇蘑菇白白,啪啪!蘑菇蘑菇胖胖,啪啪!蘑菇蘑菇高高!啪啪!”两个人手拉着手,原地打着圈,转着,喊着,每喊完一句,停下来拍一下手。然后接着喊,接着转。我离他们只有几步远了,果然不是我们村的,我理直气壮的喊:“你们哪村的?这是我们村的地方。”两个孩子吃了一惊,立刻停下来,看了看我,我气呼呼的瞪着眼睛。他们赶紧拉着手,飞快的跑了。
我担心的看看脚下,果然,一个茅茅窩都没有,肯定是被那两个小孩儿都采光了。虽然我没看到他们的篮子。我沮丧的几乎要哭出来。沿着河崖,慢慢往前走,希望能看到漏下来的茅茅窩,肯定不会采得这么干净的,因为茅茅窩那么小,那么密,真的像星星一样,很难采干净。
可是我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是一个都没找到。
太阳已经露出头了,伙伴们挽着篮子,三三两两的也来了。看到他们走上了河崖,我对他们挥手,想告诉他们茅茅窩早被人偷光了。他们 却没有看见我,只是蹦跳着,眼看着弯下身子,又站起来,再弯下去,欢笑着,惊呼着。这是怎么啦?我飞奔过去,天哪,眼前地上,茅草边,都是密密麻麻的茅茅窩。而且比平日里要大得多,厚的多。原来,茅茅窩才长出来呀。是我错怪那两个小家伙了。我也惊呼着,欢叫着,和伙伴们比着谁采的更大些。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就在小男孩跳过的地方,茅茅窩长得尤其得厚,尤其密。


那天我们大家都得到妈妈的夸奖了,中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飘出茅茅窩清甜的香气。而我们,又开始盼望新的一场雨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吃完饭,我爬上了墙头,先是飞跑了一会儿,然后骑在墙头上,摇晃着身子,唱了一会儿歌:“东来的风呀,西来的风呀,好凉快呀!"唱着唱着 ,忽然想起那两个小男孩唱的歌:“蘑菇蘑菇白白,蘑菇蘑菇胖胖,蘑菇蘑菇高高。”我唱了几句,忽然兴头上来,站起来,学着那两个男孩的样子,边唱,边跳,拍手,转圈。忙得不亦乐乎。整个校园的墙头,我就这样唱着,跳着,走了两圈。后来累了,坐下来,腿敲打着墙壁,做出蹦蹦跳跳的样子,还玩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妈妈喊我:“别翻来覆去的喊了,真吵!”我才怏怏的跳下墙。
当天晚上,又是雷雨,在雷声中,我是笑着睡的。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你建军姨跑进来:“姐姐,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咱家长蘑菇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又冲出去了。
我揉着眼,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吓了一跳,嚯,好像全村的人都来了,围在门口,指指点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挤过人群, 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只见学校的墙头上,一丛丛的,斜的,正的,全是杯口大小的雪白的蘑菇。离我家比较近的那段墙身上,就是我昨天坐下来用腿敲打的地方,也横七竖八的长满了蘑菇。天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人们说,快,让龙龙骑车子去镇上把 王技术员找回来。让他赶紧回来看看,这蘑菇能吃吗,还没见过这样的蘑菇,别有毒。王技术员就是我的爸爸,你的姥爷,他对农林方面的东西懂得可多了。
你姥爷很快就来了。远远的就看见了蘑菇,对人们说,没事,这蘑菇不光能吃,还是少见的珍稀品种,在山东这儿还没听说有长的。人们一听可乐啦,哎呀,太好了,有蘑菇吃了,而且还是珍稀品种。天上怎么掉下这么大一块馅饼,而且偏偏掉到我们头上了呢。人们蜂拥着,就想去采。你姥爷就说了,别用手掰,去拿刀子去,镰刀也行,在跟以上割,这样菌种不会被破坏,说不定还会再长呢。
好好好,人们答应着,纷纷拿了工具,围墙一段一段分工,分别割了,校园空地里摊开了席子,蘑菇就摆在席子上,哎呀,真香啊,比茅茅窩可香多了 。你姥爷说,每人先分一篮子吃,其余的,赶紧晒干,别坏了。人们答应着,像过年一样,整个村子都喜气洋洋的。
后来,那面墙果然在每次雨后,都钻出肥硕的大蘑菇来,人们把蘑菇晾干了,用线穿成一串串,挂起来。赶上阴雨连绵的天气,人们还会把采集的蘑菇放到炕上,炕洞里点上火,慢慢烤干。保存起来。那年夏天,整个村子,始终弥漫着浓郁的醉人的香气。
那个冬天,是我觉得最最幸福的冬天,因为每天我都能喝上一碗香喷喷的蘑菇汤。


可惜的是,第二年,春天刚刚来临,我们一家就搬到城里去了。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吃过那么鲜美的蘑菇了。


嗯?那个蘑菇墙现在还有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呢,等我回国的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墙上长出了这么多蘑菇,我也一直很奇怪呢,是那个童谣的原因吗?为什么我后来再唱,却再也没有地方长出蘑菇来呢? 你学会了,等你也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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