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已发表在2009年2月27日联合早报《文艺城》）

因《胶林我们的母亲》想起

        “带着热烈的爱情，
          我漫步在辽阔的胶林，
          壮硕的胶树，
          排着整齐的队伍，
          青绿的胶叶，
          轻轻地翻滚，
          啊，那噼噼啪啪的声音，
          是胶林播种的讯号。
          ………………
          ………………”

        每当耳畔传来这首既熟悉又陌生的歌声时，我就会想起第一次学唱这首歌的情景。那时，我在一间小型的文艺团体活动，歌咏组只有大约十三四位成员，指导老师是从马来半岛来的一位年青人。他跟我们说：“今晚要教唱的是一首本地歌曲《胶林我们的母亲》，大家见过胶林吗？”

        大部分同学都摇头。确实，七十年代初期，新加坡的工业虽还处于萌芽阶段，但岛上的胶树已渐渐在消失。

        “这首歌反映的是割胶工人的生活和苦难，以及祖国儿女献身正义事业的意志和决心。歌词里的祖国是包括马来半岛和新加坡，有机会大家到马来半岛走一走，看看胶林是如何的壮观。”

        “老师，请问这首歌是谁作词作曲的？”

        “不知道，它一直在左翼和进步党团流行。我们开始练唱这首歌。

        ”………………
          ………………
          我要唱一支歌，
          告诉我的同胞，
          当祖国苦难时，
          我没有离开过胶林，
          啊，今后祖国需要我，
          我更不能离开胶林。
          ………………
          ………………“

        沉郁、忧伤、低缓而愤懑的歌声，像晴空里掠过的一道道闪电，深深地戳进我的心窝，唱着唱着，我的眼角濡湿了。

        三十多年过去，我依然喜欢唱这首歌，每当唱起时，心里还是很激动，但仍然不知道是谁作的词曲，直到早报周刊刊出林言和杜青的文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首歌的作曲者就是莫泽熙，他的大名早已如雷灌耳。几年前他曾经将心爱的盆栽送往上海，而在媒体闹得沸沸扬扬。林言和杜青的文章，把我的记忆牵引回从前……

        1968年，那是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也是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第二年。我到社阵汤申支部观赏新春革命文艺晚会，支部前的广场，可容纳千多人。广场一角搭起一个简陋的舞台，到处都插了红旗挂了布条，广播喇叭不断地送出革命歌曲，人们兴奋着，互相鼓舞着，并唱起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种热烈洋溢着革命的气氛，很容易被感染。当晚的节目已忘了，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民乐演奏，第一次见到舞台上指挥乐队的莫泽熙，心里就很钦佩景仰。他身材修长瘦削，但指挥时的手势、身段和表情，却让人感觉浑身充满艺术细胞和力量。我问身边的人：“这是谁？”

        “莫泽熙。”

        这三个字像花岗岩一样植入我的脑皮层，虽然我从未和他谈过话，即使见见面也难，但始终记住这个名字。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跟心目中的艺术大师谈话。想尽管想，这愿望从未实现，只好把它当梦一样珍藏起来。70年的新春革命文艺晚会因受到警方的干预而被迫取消，此后再也没有此类的演出。从那时起，就不再听到莫泽熙的消息，但那影像仍然在心里。直到发生了盆栽事件，看到“莫泽熙”的名字出现，才知道他已“转行”搞起盆栽艺术来。很想借这个机会拜访他，却不知什么原因耽搁了。

        杜青的悼念文章写得很好，情真意切，不仅对莫泽熙怀着深深的思念，还有来世的憧憬，娓娓动听的描述，让我们仿佛听到了她唱给莫泽熙的歌。

        “如果真有来世，我一定要找到你，与你同唱《胶林我们的母亲》。如果我们真能重逢，你或许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不再是当年你心中的“公主”，你却仍然是我梦中的“乞丐”。如果你看到一个拿着你当年那支指挥棒的老妇，那就是我。”

        令人感兴趣的是，这里面有一段“公主”和“乞丐”的爱情故事，虽然杜青没有“交代”，但我们仍然可以展开想象的翅膀……，我想，这该是一段很浪漫传奇的爱情故事，只能留待有心人去续写了……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9-3-1 01:17 编辑 ]

〖附录〗一《不仅是盆景界翘楚，莫泽熙也是音乐家》－－作者：林言


        1963年，我在维多利亚剧院观看康乐音乐研究会联合南洋大学合唱团，为南洋大学筹款的音乐会演出，首次见到在台上挥舞着指挥棒的莫泽熙。

        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民乐队伴奏的大合唱，百多人的队伍，在莫泽熙的指挥下发出我当时认定的最雄伟最动听的歌声。在新加坡音乐界，早期常把华乐称为民乐。

        在我活动的文化团体里，多数是音乐门外汉，但是提到莫泽熙，都会不约而同露出景仰的眼光。

        活跃于华乐界的刘晨钟，曾经参加中正民乐队和爱同校友会民乐队的多次演出。他告诉我：“老莫是我青年时代最佩服的人，当时我们都把他视为新加坡的冼星海。我常骑脚车到他的实乞纳住家，听他分析音乐论述国家大事。”

        刘晨钟说，莫泽熙读书勤奋，学习认真，善于分析，想象力丰富，也愿意把他所知道的传授给身边的朋友。“他的指挥细腻，讲究传达感情，因此看他的指挥，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他说，莫泽熙年轻时勤于笔耕，他知道的笔名是莫悲。晚年练书法，也颇有心得。

        叶耀基是新加坡华乐界另一位著名人物，曾担任康乐民乐队和中乙民族管弦乐队的指挥。他受访时说：“我是跟着老莫从陶融儒乐社转去康乐活动的。我们一批民乐爱好青年，都很尊敬老莫，很欣赏他的成就。他的音乐修养高，有学问，又肯细心培育后进。在那个年代，他是民乐队也是合唱团的著名指挥，领导能力很强。”

        叶耀基记得，莫泽熙是在陶融儒乐社活动期间，年龄不过20出岁时，就创作了一首普遍为人咏唱的歌曲：《胶林我们的母亲》；也是在那段时间，他还写了一部小歌剧《渔家之歌》。

        与莫泽熙同时期积极推动本地民乐活动的冯俊水说，他看过《渔家之歌》的演出，效果不错。冯俊水曾担任爱同校友会民乐队指挥。

        冯俊水特别赞赏莫泽熙在古琴方面的学习。

        “他无师自通，自己摸索，终于掌握古琴的演奏技巧，使得中国演奏家都为之惊讶。”据了解，莫泽熙也曾教导古琴多年。

        王马（人字边）忠是康乐民乐队队长，也是合唱团指挥。他对莫泽熙早年对音乐界的贡献也表示肯定。

        “老莫是新加坡民乐界的杰出指挥之一，年轻时宣扬民乐不遗余力。”

        怀念一代民间艺术家，尤其不能忘记他们的牺牲精神。

        莫泽熙曾在一篇访谈中这么说起往事：“搞华乐是参加社会性活动，不在乎个人得失。我们不但没有从搞乐队、搞艺术工作里赚钱放到荷包里，反而自己要拿出来，生活费，车马费，个人须拿出来。这是我们觉得高兴要做的事。能把一首歌曲演奏出来，就很高兴。”

        我们那天是在《胶林我们的母亲》那带点凄清旋律的民乐演奏声里，送走这位曾经叫许多人仰慕的音乐界人物。

    （原载2009年2月22日，早报周刊）

【附录】二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与你同唱《胶林我们的母亲》－－作者：杜青

        你静悄悄地走了，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在我和孩子的怀里。送走你时，我坚持不掉一滴泪，这是我们说好的，不要忧伤，不要让孩子的生活染上忧郁的色彩。你说你能活到今天，能在晚年得到许多你想不到的东西，你死而无憾。

        可是啊，如此仓促，我措手不及，至今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觉得好像是在梦中。家里处处是你的身影，仿佛你还在我身旁。在这段日子里，我总是担心你最后将备受煎熬，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平静和安祥。这或许是天意吧！

        你走后大家对你在华乐和新马盆栽发展的贡献深深怀念。其实在音乐的领域里，你有太多的遗憾，虽然你早已淡出乐坛，可是你心中还有许多的愿望和抱负，却因为生活里的种种因素而未能如愿。我很清楚你心中的痛，我尝试去改变，可是我弱小无力，只能默默分担你的忧和伤。最后，你把你胸中的高山大海，把你怀中的滔滔波浪，把你心中的情和泪投进盆景艺术和古琴音乐中。

        如果真有来世，我一定要找到你，与你同唱《胶林我们的母亲》。如果我们真能重逢，你或许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不再是当年你心中的“公主”，你却仍然是我梦中的“乞丐”。如果你看到一个拿着你当年那支指挥棒的老妇，那就是我。

        安息吧！安息在大家深深的怀念中。

        （原载2009年2月22日，早报周刊）

很想听一听这首歌,单是歌词,已足够打动人心.

这首歌过去流行过一段时间，不过只在一些团体。
当年参加过团体的人，应该会唱。

我的电脑没有办法打出歌谱，只好把歌词记录下来，遗憾。

本地创作歌曲
《树胶花开》歌词－－杜边词/阿珍，钟植松等曲

树胶花开遍地黄，
往年今日割胶忙，
虽然一日三餐吃不饱，
洗了胶桶硼呀连通砰！
硼呀连通砰！
大家欢聚在一堂，
在一堂！

树胶花开遍地黄，
今年胶山当花床，
到处饥寒病痛和死亡，
流浪街头浪呀浪叮当！
浪呀浪叮当！
父母妻儿各一方，
各一方！

树胶花开遍地黄，
如今少体力壮，
等待奸淫枪杀坐监房，
枉过一生渺渺又茫茫！
渺渺又茫茫！
不如背枪上战场，
上战场！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9-3-22 22:36 编辑 ]

胶林应为一段残失的 爱情呜咽，声声呼唤远去的那个时代里远去的故事，远去的生命。

如何想像，一个手持指挥棒的老妇，在天堂，寻找着她伴着琴韵和草叶香的爱情，还有，她当年的爱人，

尘世风过，留胶林瑟瑟，纪念，曾被歌唱过的属于这片土地的繁华落寞。

万般成空，真情流传，叮嘱世人，爱这场生命。

谢谢怀鹰贴了四首本地创作歌曲，让我们大开眼界，原来本地还有这么丰富的创作歌曲。

希望怀鹰能多贴这类的歌曲，让我们通过歌曲了解过去的历史。

一首经典老歌里蕴涵许多青春岁月的激情，再听时，往往会翻腾出美好及忧伤的波澜。
我能体会到怀鹰老师的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