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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其它] 阿风妈妈的爱 [打印本页]

作者: 黑土人    时间: 2014-5-1 12:14     标题: 阿风妈妈的爱

本文起头是在2013年的2月底。写写停停,不是在润色不是在构思。本来的我就就是个“打酱油的”,因此吗,这里发生的什么爱恨情仇也懒得去想。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确确实实地触动了我的心灵,让我割舍不下。原因在于,故事的人物是现实的,实实在在地还活着,我也时不时地去好奇打听一下。

前几天阿风和我说,她真希望Peter 快点死了好,因为阿风看到妈妈那么的受苦受累,真是于心不忍。Peter 的女儿也希望她爸爸Peter早点死了好,因为Peter 的所有房产股票证券现金,在Peter进入老人院时就转到她的名下了。 Peter的女儿50岁左右,那是绝对的光鲜靓丽,看起来是那么的端庄优雅大方和蔼可亲,夫婿两人都有较高的职位,每人开辆宝马车。自2014年Peter 的女儿已不再给她爸爸用药了,药费好像每月 2000多。Peter 的脚趾手指都烂了,都割掉了,只能做轮椅,自己也不能洗澡上厕所。

Peter 的女儿从不来老人院看望Peter。就在上个月,阿风给Peter 的女儿打了个电话,希望Peter的女儿每月能给Peter 150新币零花钱,因为Peter 极其想吃点海鲜,阿风的妈妈可以去菜市场买来给他做, Peter 也极想每天吃到好点的水果。Peter的女儿坚决不同意给 150新币。只同意每月给50新币,每月月初打到阿风的银行卡上。 阿风轻易不敢给Peter 的女儿打电话,她是槟城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也没好衣服穿,更没有好化妆品,最烦的是在打电话时 Peter 的女儿还时不时冒出些英文来,阿风听不懂。

就是这 50新币,让我又开始续写这个故事。在这光鲜靓丽的外表下,再这样发达文明的国度里,在这看似温文尔雅的环境里,有的心地确是那么的肮脏、卑鄙、病态 . . . . . .

如果你感兴趣就继续看下去。下面的部分是上年2013年2 月底写的,因此下面的大年初一是2013年的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阿凤的妈妈起个大早。赶着第一班长途bus从马来西亚槟城来了新加坡。老太太要坐八个小时长途巴士先到新山,然后从woodland入关,再乘地铁去义顺的女儿家或者直接赶去老人院。阿凤的妈妈通常都是先去老人院看望Peter。

老太太有六个儿女,阿凤是她的第四个女儿,是新加坡PR驻在新加坡义顺。

春节前老太太和阿凤一家回了槟城和其她子女过年。老太太的十五天签证也刚好要到期了,再入一次,又可获得十五天签证。老太太就是这样往往返返地鉴了十年。

阿凤的妈妈已是七十三岁的人了,不但手脚利落脑子灵光,还善于理财。她不但在槟城有自已的房子,在吉隆坡还有两处房产用来出租。每年老人家都会给儿孙们包上大红包。七十三岁的老人总是打扮的得体漂亮,每次出门都会精心化妆,打扮得整整齐齐,穿上高根鞋。

妈妈就是停不下来,阿凤说。上年,对,就是2012年年底。Peter Wong 的唯一女儿决定把八十四岁的老爸爸送进老人院。做为女儿的阿凤本以为妈妈可以回马来西亚槟城享清福了。哪想,妈妈确像丢了魂一样。”也难怪妈妈这样,十年了,妈妈每月来新加坡一次呆上十五天,照顾着Peter Wong。妈妈喜欢Peter,喜欢Peter 的优雅,喜欢他每天读英文海峡时报的样子,躺在公寓的躺椅上慢慢品着咖啡。”阿风说。

Peter Wong 年轻时就做股票房产。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就是现在每月的股票分红都会有八千,一万新币,还有一套组屋和一套非常好的公寓,在新山还有一套有地房产。Peter Wong 只有一个女儿,女婿在一间船运公司做经理月收入一万多新币,外孙女在美国留学,外孙女所有的留学费用都是Peter给出的。

十年了,阿风妈妈每月来新加坡住十五天,和Peter 住在一起。洗净Peter穿过一周的所有衣物,每天给Peter做饭。Peter也曾经动过结婚的念头,但Peter的女儿坚决反对。

2012年上半年,Peter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毕竟是八十四岁的老人了。十年来,Peter的女儿和阿风的妈妈并没发生什么冲突,最主要的原因是,阿风的妈妈完全依了Peter的决定,可以不结婚,只要在一起就好,也不需Peter给生活费。

2012年上半年,很少来Peter公寓的Peter女儿来到了公寓。直面告诉阿风的妈妈,你不要再来这里了,Peter的公寓房产现金股票已经全转给我了。Peter明天就去老人院了。

在此之前,阿风的妈妈曾经合计过给Peter请个保姆,自己不在新加坡时让保姆帮助照顾Peter。然而Peter的女儿也是坚决反对。

阿风是我十年前结识的朋友。那时我们从 JTC 租了一套三房组屋。一间普通房空着,就贴出广告要出租。晚上,阿风来看房间。

那时,阿风三十六,七多岁,不到一米六的身材,略显单薄,周身打扮的非常的土。她说她来自槟城农村。有四个孩子,孩子们大了,她们夫妇准备来新加坡打工,她打前站。在 IMM 找到一个卖东西的工作。谈话间,她的华语说的非常好,可就是不认识汉字。她说,华语是和朋友学了近一年学会的。她马来语,英文,客家话都会说。

JTC 的房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几张便宜的床是我自己买的,其它的柜子椅子什么的都是朋友送的。因此很难说家里是个什么样子。阿风对所住的环境并没有一丝的挑剔。就决定明天搬过来住。也没签任何租房合同。就给了她钥匙。

阿风一住就是两年,直到JTC 房租到期。阿风是个很注意细节的人,每次下班回家,走路或者关门就像小猫一样,轻轻的,生怕对别人有一丝的打扰。哪怕是煮点快餐面,她都会把厨台打扫一遍。总是那么静悄悄的,可聊起天来,她的柔声细语和生动的表情,让你绝对不忍心打断她。

阿风的爷爷是个棺材佬,家里有一栋两层的圈楼,阿风说她爷爷有六个老婆。 阿风的爸爸去世的早,后来妈妈艰辛地带着她们三个孩子。说到妈妈,阿风带着一种敬意,带着一种骄傲。她说她妈妈永远不知道停息,时髦美丽漂亮。自从阿风爸爸去世后,妈妈就开始做小生意,有余钱就自己投资,后来年龄大了,也不闲着。她们也心疼妈妈,可妈妈就是停不下来。就在阿风来新加坡的前几年,妈妈竟然去新山一家大饭店打工,说是要学学经验,然后回槟城自己也要开一间。妈妈饭店没开成,却收获了一份刻苦铭心的爱,一份带着敬仰带着少女般单纯的爱。那时阿风妈妈都六十了,新加坡的一位成功男人 Peter 七十了,Peter妻子也去世有几年。Peter 是做基金股票投资的。新山也有产业,自然总去饭店用餐,就接触了阿风的妈妈。Peter 绝对是阿风妈妈心中的白马王子,绝对是一位绅士,总是穿着吊带裤子,用完餐,总是要一杯咖啡,看着英文报纸,慢慢品者。阿风妈妈沉迷于他那静静的情态。难能可贵的是,她们之间有共同的话题,即使股票投资什么的高深话题,阿风妈妈也可用英文和Peter 交流。

记得那是个周五,阿风对我说:这个周六你方不方便,我妈妈想来看看我,不知打扰你们不。阿风总是这样善意地说话。本来是我曾经说想看看她妈妈,她却这般谦逊地说。

周六打扫了一下屋子,拖拖地。把那把单人竹圈椅放在茶几旁。十点多的光景,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阿风的妈妈,一位优雅的女人细声对我说:X 先生,阿风给你们添麻烦了。然后,笑盈盈地递给我从槟城带来的两包白咖啡和几盒槟城点心,说这些都是槟城的特产。我请她坐在那个单人竹圈椅上。阿风主动地给她妈妈和我沏上茶。我们慢慢地聊着天,我也慢慢地打量着阿风的妈妈。这哪像一位60岁的女人啊,一袭时髦的短袖长裙,颜色款式都是那么恰倒好处,带着轻巧的耳环,珍珠项链,一快金黄色的坤表,一枚戒指。双腿合并略微倾斜地坐在椅子上。瘦小丰腴的肩膀高挺,腰板直直的。那副高跟鞋大方时髦,脚趾甲也上了颜色。露出的臂膀和小腿丰腴白净,绝无一点臃肿。聊天时,她总是微笑地对视着你,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否听懂了没有。天南海北地聊着,聊着她的家乡,我的家乡,聊到马来西亚,聊到中国。她能找出很多话题来,她懂的真是很多。中午,阿风做了两样马来菜,我做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土豆炖豆角。在我们做饭时。阿风妈妈绕有饶有兴趣地喂喂我鱼缸里的小鱼。

随后一年的春节,又见过阿风妈妈一次。那是春节过后,阿风回新加坡做工,她妈妈也来看Peter 。是 Peter 开车送阿风娘俩来的。阿风妈妈又给我带来几件槟城特产。我回送给她妈妈两盒木耳和松蘑。春节过后,七月份,JTC 房子租期到了。我们和阿风就各奔东西了。后来阿风老公也来了新加坡,她们拿到了 PR 买了房子。我们一直有着联系,特别是阿风年龄大了,更喜欢唠嗑,更喜欢唠家常。

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阿风的妈妈和Peter女儿争吵了起来。你这样不是让你爸爸早死吗?在家里我天天给你爸爸泡澡洗脚按摩,你看他的腿静脉曲张那么厉害,他一直住在自家的公寓里喜欢安静,去老人院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他能行吗?Peter的女儿只是冷冷地说一句,这是我家里的事不用你管,我们手续都办好了。Pete住哪个老人院都没告诉阿风的妈妈。Peter的女儿看似是个富贵优雅的女人。可吵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

阿风的妈妈决定第二天就回槟城。阿风的弟弟也打来几次电话要妈妈回去,阿风的弟弟有自己的工厂,很富有。老人家一夜没睡。第二天还嘱咐阿风Peter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如果知道了Peter住在哪间老人院,要经常去看看他去。

阿风妈妈回到槟城就病了。Peter躺在老人院里天天哭,不吃不喝的。老人院总给Peter的女儿打电话。Peter女儿实在没办法了,把电话打到槟城阿风的妈妈家里,第二天阿风的妈妈就来到了新加坡。Peter在老人院的楼下哭着对阿风的妈妈说:我没家了,再也没家了,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家。

阿风妈妈给Peter 的女儿打了电话,商量着让Peter搬回去住,再给Peter 请个女佣。如果她不在新加坡女佣可以照顾Peter。她看得出 Peter 现在不但身体不好,精神也陷入恐惧无助的状态。特别是几个脚趾已经变黑腐烂了。

Peter的女儿坚决不同意让Peter搬回公寓住,但这次主动提出每月给阿风妈妈400新币,这些钱包括来往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车票、吃饭钱和住宿的钱、也包括给Peter买水果的钱。其实阿风妈妈每天都给Peter做饭。老人院的饭Peter不喜欢吃。也不知道这400新币是怎么算出来的。

现在,阿风的妈妈住在阿风家方厅的地铺。阿风住个四房室组屋,两个上学的孩子住一个房间,自己的小叔子住一个房间。大家都要把房间让给妈妈住,可是妈妈就是不同意:你们都上班上学,需要休息好,我老人家睡的少,睡方厅没关系的。

阿风的妈妈,七十三岁的老人。每天带上自己精心做的饭菜,早早来到老人院。如果同室的老人要休息了,阿风的妈妈就推着Peter在院子里聊天散心。中午十二点,老人院规定老人必须午睡。阿风的妈妈就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休息等到两点再和Peter见面。

上两个月,阿风的妈妈从马来西亚过来,直接去了老人院,Peter见到她就哭了。Peter说,自己的尿不湿两个多小时没换了,大便还在里面,自己不敢和护理说,怕他们骂他,自己的女儿也从不来看他。两人抱头哭了起来。

也就半年多时间,Peter的五个脚趾全都变黑割掉了,患的可能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不能自理。

阿风的妈妈很是伤心难受。大起胆子给Peter的女儿,要求在外面租房子给Peter住,自己照顾Peter。可是Peter女儿不同意,说,你能照顾的了吗?你不在他怎么办?这时Peter的公寓已经让他的女儿出租了。

阿风的妈妈不在新加坡期间,阿风周六周日也会做点好吃的去看看Peter。这并不是阿风和Peter有什么感情,而是了妈妈的心愿,否则妈妈就会打电话过来。

阿风家的日子过的也比较艰难,三个孩子都上学,有上中学和小学的。阿风每月赚一千二新币,丈夫赚两千多新币。还要还房子贷款。


先说到这吧。以后再续。故事还在延续中,他/她们还都活着。有时恶恶地想,要是Peter的女儿突然了,该多好。是否就应了那个因果。否则就无了公道。


[ 本帖最后由 黑土人 于 2014-5-1 12:15 编辑 ]
作者: 秋天的云    时间: 2014-5-2 09:22

好文章,写的有感情!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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