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ard logo

标题: [小说] 《黑暗领域》(13) [打印本页]

作者: 苏杭    时间: 2013-12-23 09:43     标题: 《黑暗领域》(13)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五;牛顿,威姆斯

〝我会回来喝我的下午茶,〞麦克普伦蒂斯说,把一个大的帆布袋背在他的身上,手上拿着他的折叠画架。

〝茶?什么茶?屋子里没有可吃的东西。你必须出外去找食物回家,而不是一直去胡乱画那些要命的海,〞珍妮大声说,尝试阻止他刚要踏出大门。

他回过头来,憔悴的脸扭曲,表情委屈与痛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只有我们这样吗?你以为我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改善生活我不会去做吗?没有人有他妈的食物。没有人有他妈的钱。〞他的声音梗在喉咙里近乎哭泣。他闭上他的双眼,作一个深呼吸。〝昨晚在福利会,山姆汤笙说有人说妇女反对矿场关闭组织将运一批货过来。如果你到那里,他们应该会在二点左右到那里。厨房里很冷,令到他的讲话在他的嘴唇上形成了一层雾。

〝又有赠品。我真的记不起上次的下午茶我选择煮些什么东西。〞珍妮突然坐在厨房的其中一张椅子上,抬头望着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我们只需要多坚持一点时间。我们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我们会赢的。〞他讲话的语气好像要说服自己多过她。

〝他们将回去工作,麦克。每次都一样,他们将回去工作。昨晚的新闻有报导。超过四份之一的矿场将恢复工作。无论亚瑟史卡吉尔及其他工会干部怎么讲,他们都不可能赢。这只是那母狗撒切尔夫人要如何血腥地结束这场失败的罢工吧了。〞

他拼命地摇他的头。〝不要这样讲,珍妮。只是南部的一小部分的人放弃斗爭。在我们这里,我们坚如岩石。约克郡和南威尔斯也一样。我们才是关健。〞他的话听起来空洞,而且他的脸上也没显示出决心。她认为他们已经被击败。他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

〝如果你要这样讲我也没法子,〞她喃喃自语,转身走开。她等到听到门关上,才慢慢地起身,穿上外套。她拿起一个塑胶袋,离开冰冷的厨房,走出外边更冷的早晨。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惯例。起身带米莎走去学校。在校门口,学童会分得一粒苹果或橙,一包薯片和巧克立饼干。这些都是由夏洛特夫人之友所捐赠的。这些学童都是来自柯科迪的社会下层和公共部门的工人家庭。这个慈善组织确保没有儿童空着肚子上学,至少不在学校的早上。

然后回家。他们已经放弃在他们的茶里加牛乳了,当他们能拿到茶的时候。在一些早晨,喝一杯热的白开水即是珍妮和麦克一天的开始。这并不常发生,但只要一次就足以提醒他们,多么容易就跌入困境的边缘。
作者: 苏杭    时间: 2013-12-23 09:45

喝一杯热饮之后,珍妮会提着一个袋子走入树林里去收集足够的木柴,以便晚上烧来提供他们几小时的暖气。在工会干部之间,时常称他们为〝同志〞,而在树林里收集木柴,让她感觉有如一个西伯利亚的农民。至少他们幸运住在靠近燃料的来源。她知道其他地方的人生话苦得多了。这是他们的幸运,保留了他们的开放式壁炉。矿工们的额外利益让他们确保享受廉价的煤。

她机械式地做她的事,很少去注意周围的环境,反复在想她最近和麦克之间的争吵。有时看起来好像困难的日子让他们在一起,只因需要温暖让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这罢工让一些夫妻的关系更密切,但更多的却是分裂了,有如一条木头被一把斧头劈成了两半,特别是在那些最初的几个月,当他们的精力都被掏光的时候。

开始的时候特别的困难。自从七十年代最后一波的罢工,矿工们赚了不少钱。他们是工会运动的王牌 - 高薪,组织良好,充滿信心。毕竟那时是他们把禧斯政府给拉下台的。他们是碰不得的。他们有大量的现金作后盾。

有一些极尽以花钱为能事 - 到国外旅行,在那里展示他们乳白色的皮肤,以及他们身上因采矿留下的伤痕,炫耀昂贵的汔车立体声音响,新的屋子,刚搬进去住时看起来美极了,但几乎同时周围角落就开始剥落。但大多数人不会因为有历史的教训而稍有收敛。足够付房租或屋子的贷款,足够养家和还几个月的燃料帐单。最让他们吃惊的是,那些微薄的储蓄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较早前,工会付与工作人员不错的薪水,他们挤滿在汔车、货车和小型巴士里,到矿场,发电厂和焦化厂分发传单。但警方也加大强硬手段,确保这些传单不会达到目的地,而另一方面,这些拿薪水办事的人,也对不能到目的分发传单缺乏极积的态度。尤有甚者,这些日子里,工会的干部都忙於尝试掩饰他们的百万钱财被政府查封,他们才不管是否浪费钱在这一场他们心知肚明注定失败的斗争上。因此,即使那一点点的现金也已经将用尽,现在矿工们能咽下的就只剩他们的尊严了。

珍妮在过去的九个月已经咽下了很多次。它开始於当她听到苏格兰的矿工将支持约克郡的矿工号召的全国罢工,她不是从麦克那里听来的,而是听亚瑟史卡吉尔,全国矿工联合会会长讲的。当然不是他亲自跟她讲的。是从电视新闻上听到他哇哇叫的谈论。麦克没有在矿工福利会议之后直接回来告诉她,而是和安迪与其他工会友人到酒吧喝酒,好像钱从来不是问题似的。庆祝亚瑟王历久不衰的〝战斗呼喊〞 -  矿工们团结一心,所向披靡

妻子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完全没有希望。你在冬天开始时采取罢工,这正是发电厂需求媒矿最高峰的时期。不像在春天,人们都把暖气关掉。当你采取大规模的罢工行动,对付一个像母狗一样的玛格烈撒切尔,你要好好地先保护好自己。你必须遵守劳工法。但你却不照条列办事。你要采取全国罢工。你不会基於三年前通过的决议作出似是而非的解释,因为那是不同目的的。是的,妻子们知道那是不会成功的。但是她们都不开口,却第一次成立一个组织,支持她们的男人。忠心,对矿区村庄和矿工社区而言,是最重要的。

因此,麦克和珍妮还继续生活在一起。珍妮有时会想,麦克还和她及米莎一起,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其他地方去。父母已亡,又无兄弟姐妹,让他可以无牽无挂。她曾经问过他一次,他却僵直得如一个塑像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嘲弄她,否认他要出走,并提醒她,如果他想出走,他的好朋友安迪总会收留他在他的家。所以,她没有理由想像,这个星期五和其他的星期五有什么不同。
作者: 水滴    时间: 2014-4-5 10:27

接 《黑暗领域》目录
回到《黑暗领域》(12) (b)
接 《黑暗领域》(14)





欢迎光临 随笔南洋网 (http://www.sgwritings.com/bbs/) Powered by Discuz! 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