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ard logo

标题: 车臣——过去和未来的冲突 [打印本页]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5:13     标题: 车臣——过去和未来的冲突

注:近日莫斯科机场的爆炸将俄罗斯车臣问题再次引入世人的视线。正巧读到英国《卫报》(Guardian)登载的美国外交部电文泄密文件之一:前美国驻俄罗斯大使William J. Burns于2006年5月30日转发外交部的分析文章“车臣—过去和未来的冲突”。这是一篇对车臣局势非常详尽的分析报告。虽然有些观点出自于美国的立场,但该报告还是相当客观全面。

由于中国对进口原油的依赖,中东和中亚局势对中国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中国虽然并不着眼于北高加索地区的石油,但对该地区的不稳定性必须予以足够重视。了解该地区冲突的缘由,也有利于因势利导,应对中国西北边疆以及相邻中亚诸国潜在的民族矛盾和冲突。

因篇幅很长,准备逐段翻译,让大家有所了解。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5:18

《车臣——过去和未来的冲突》

前言:近年来,虽然车臣较少引起国际关注,但车臣冲突依然继续,车臣地区人民的苦难及整个区域的不稳定性还将延续。这份报告旨在重新评估车臣冲突,从而更好地了解目前的动态,俄罗斯所面临的挑战,克里姆林宫对于这些挑战的对策和所受的制约。这份报告基于自1991年车臣宣布独立以来的实地考察以及同许多亲历者的交流。我们希望这份报告能够激发新的思考和途径来解决这场冲突,因为这场冲突不仅仅至关俄罗斯内部稳定,也涉及俄罗斯与美国,欧洲和阿拉伯世界的关系。

摘要:普京总统采用了齐头并进的两个措施争取将俄罗斯从车臣冲突中解救出来,同时保证莫斯科对一切车臣事务的决定权。第一个措施,夺回车臣及周围地区俄罗斯军队的控制权,因为该地区的俄军高级军官长期以来置身于中央政令之外,打算长期驻留并利用冲突而谋取经济利益。第二个措施,推行“车臣化”(注:类似于“以夷制夷”),由前车臣独立武装中愿意效忠俄罗斯的派别维持和管理车臣。但普京依然面临两大难题:(一)虽然“以夷制夷”的策略有效压制了车臣内部的独立倾向,但对于伊斯兰圣战组织收效甚微,而后者的实力正在增强,其影响已经不是局限于车臣,而是蔓延到整个北高加索地区;(二)只要车臣依然由昔日试图独立的军阀管辖,俄罗斯为保持威慑力量必须有足够的驻军。由于这些问题,该地区人民的苦难还将继续,其结果必将滋生伊斯兰圣战组织的壮大,助长该地区的冲突和不稳定性。

从长远角度考虑,普京必须加强对俄罗斯有关部门(如军队,能源)的控制,使之不能从车臣冲突获益。他必须加强效忠于中央政府而不是置身度外的行政部门的参与。他需要采取多种手段,而不是仅仅使用武力来面对伊斯兰圣战组织的挑战。虽然美国只能扮演极为有限的角色,但我们及盟友应该向普京表示关注,对俄罗斯及其南部周边国家提供必要帮助,阻延伊斯兰圣战组织在该地区的扩散,降低该地区的不稳定因素。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5:20

车臣冲突的起因:俄罗斯扮演的角色

前苏联解体时,爆发了许多带有独立性质的地区冲突,如发生在Nagorno-Karabakh, Transnistria, South Ossetia, North Ossetia/Ingushetia, Abkhazia and Tajikistan等地的冲突,车臣冲突是其中之一。这些冲突中,或多或少都有俄罗斯军队的参与。今天,除Nagorno-Karabakh地区外,俄罗斯以“维和”名义拒绝撤军,从而达到驻军的目的。

俄罗斯的“维和”(即驻军)动机常常被解释为地缘战略,新俄罗斯帝国主义,对抗北约,威胁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以及增加在该地区讨价还价的权力等等,而这种思维也为在该地区长期驻军提供了理论依据。也许,这些设想的确是当年俄罗斯介入冲突的初衷,但时过境迁,俄罗斯在该地区军事存在目的已经发生变化。

我们分析认为,俄罗斯在该地区军事存在的另一个决定性因素是军队高级指挥官的利润丰厚的非法活动。这些活动包括为金钱而战雇佣军“业务”,例如,1991-1992年的Nagorno-Karabakh冲突,俄罗斯士兵参与了交战双方的战斗。这些活动也包括在Tajikistan的毒品走私,向交战双方倒卖武器。甚至在Abkhazia和South Ossetia的冲突中,各自同敌对的犯罪集团合伙,倒卖违禁物品。尤其在叶利钦时代,高级军官形成一股强大势力支持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

这种“军队-企业”集团很快完全置身于中央政府的控制之外。例如,1993年,叶利钦同格鲁吉亚就Abkhazia的维和事宜达成协议。当格鲁吉亚有关代表同俄罗斯将军签约时,他们发现协议已经被修改。格鲁吉亚提出抗议,一位将军回答:“他(指叶利钦)在莫斯科做他的事情,如喝伏特加,搞女人。这里,我们说了算。”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5:29

车臣冲突的历史

车臣冲突的主要起因就是俄罗斯军队的无政府主义和高级军官的腐败。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能源价格因卢布贬值仅为国际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三。政府相关部门的官员开始利用职权倒卖俄罗斯石油(以卢布购买,偷运国外,再以国际价格出售),军队自然也参与其间。据称,时任国防部长的Pavel Grachev将石油转交俄罗斯西方面军司令Burlakov,再由其在德国出售。

在此期间,车臣是主要的原油倒卖地,参与其间的不仅代表军方利益(包括Grachev),还代表Khasbulatov(时任俄罗斯议会发言人)和Rutskoy(时任俄罗斯副总统)等人的利益集团。杜达耶夫(车臣总统)虽然宣布独立,但仍然是俄罗斯精英的成员。车臣的独立性质,油田,炼油厂和管道使车臣成为倒卖原油的最佳选择。那时,车臣交通繁忙,物流丰富,无数的俄罗斯原油流入车臣,“神奇”地成为车臣原油而在国际市场出售。杜达耶夫通过倒卖获利无数,遂从俄罗斯军方大量购买武器。90年代初期,格罗兹尼(车臣首府)的军火市场因武器的种类,式样,尤其是重武器而名声显赫。

另外,Khasbulatov是车臣人,因帮助其他俄罗斯精英参与非法石油交易而左右逢源,他更是巧妙利用了军队置身于中央政府控制之外的事实为己谋利。据有关人士透露,1992年,不是俄罗斯政府,而是Khasbulatov秘密地将巴萨耶夫及其武装精良的游击队从车臣转移到Abkhazia(俄罗斯--格鲁吉亚争议地区),并在1993年7月谢瓦尔德纳泽(前苏联外长,时任格鲁吉亚总统)试图控制该地区时出动俄罗斯空军对Sukhumi(Abkhazia首府)进行轰炸。虽然叶利钦政府坚决否认俄罗斯飞机参与轰炸,但现场人士目击了俄罗斯军用飞机的标志。因此,可以推测轰炸的命令来自俄罗斯议会而不是克里姆林宫。

1993年10月,Khasbulatov和Rutskoy的政治生涯同杜达耶夫一同走向转折点(俄罗斯宪政危机)。自1994年春,俄罗斯开始秘密支持杜达耶夫的对手。因进展缓慢,俄罗斯决心除去杜达耶夫。(据称,一个俄罗斯飞行员授命在杜达耶夫召开内阁会议时向他的总统办公室发射导弹。因地形不熟,该飞行员误炸了一个高层住宅。)于是,俄罗斯秘密派遣地面部队,准备进攻车臣。但事情败露,杜达耶夫抓获数名俄罗斯士兵,并在电视台亮相。俄罗斯遂派遣地面部队进攻车臣。

由于整个战争的黑暗背景,军方为谋取暴利而发动战争,更是在占领格罗兹尼之后变本加厉地进行非法买卖。1995年5月,俄罗斯军方扶持的反杜达耶夫政府指责俄罗斯军方:“我们期待的是俄罗斯军人,而不是不法奸商。”的确,非法石油贸易,武器交易(包括直接从俄罗斯军火库倒卖给反政府游击队),毒品和酒类交易,在加上军队保护费,使高级军官们大发横财。这一切直到1996年8月俄罗斯军队被反政府游击队击败逃离后才结束。不容置疑,俄罗斯士兵因对高级军官腐败和贪婪的憎恨导致了战争的失败。

在失守格罗兹尼之前,1995年7月30日,俄罗斯同反政府游击队签订停火协议,以期逐步撤军,而监督停火协议的是正直的Anatoliy Romanov将军。但不到两个月,Romanov将军在格罗兹尼被地雷炸伤而去职。据内幕人士透露,Romanov将军被同僚谋害。毕竟,停火始终没有实施,直至破裂。

1999年9月,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俄罗斯军队再次进行非法石油贸易。有目击者报告,俄罗斯军车在夜幕掩盖下运载石油离开格罗兹尼。最终,俄罗斯军队同游击队达成某种“谅解”。有记者目击俄军车队,问游击队是否进攻这些车队。游击队员:“他们不进攻我们,我们也不进攻他们。”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5:34

普京别无退路

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近两年后,普京才领会到俄军无法获得胜利。失败将使普京脸面丧尽,同时,普京将面对西方对俄军在车臣的人权问题的指责而陷于被动,更重要的是维持战争的劳民伤财。和谈己经无望,也于事无补。当年,俄罗斯因战败车臣而签订Khasavyurt条约,普京不能再重蹈覆辙。但是,军队的不服从态度成为极大的障碍。

普京必须寻找取胜的策略,于是采取了齐头并进的两个策略。第一个策略就是保证军队效忠于中央政府。首先,他任命Sergey Ivanov为国防部长,然后进行一系列的军官调动和离职。2002年11月,曾经负责1999年第二次车臣战争的指挥官,南方军区司令Troshev拒绝调任西伯利亚军区,更是在电视台公开抗命,2003年2月被解职。总参谋长Kvashnin(在任南方军区司令期间指挥第一次车臣战争)在同Sergey Ivanov明争暗斗三年后,于2004年作为总统特使被派往西伯利亚。2005年春,南方联邦区域的总统特使Viktor Kazantsev将军被解职使普京暂时瓦解了该地区军队独自行事和对中央政府的抵抗。但是,军队的腐败行为并没有完全终止,可能成为由克里姆林宫直接控制下的系统性的腐败。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7:19

车臣化,Kadyrov和Salafism

普京的第二个策略就是车臣化,即将车臣的内斗交由车臣人(类似于“以夷制夷”),但不同美国在越南和伊拉克的“本土化”策略(扶植一个代理人,由代理人将战争进行下去)。车臣化则是将车臣交付前分裂主义游击队而换取对莫斯科的效忠,但其与俄罗斯联邦政府的合作则举步维艰。

谈及车臣化,就离不开Ahmad-Haji Kadyrov,前车臣反(俄)游击队领袖。自从他向莫斯科倒戈,他被普京任命为车臣政府首脑。虽然车臣化政策开始于普京同Kadyrov的合作,但真正的缘由可以追溯到第一次车臣战争期间反(俄)游击队领袖之间的内部分裂。虽然外界普遍认为权力斗争是分裂的缘由,但真正内因是宗教信仰,而这个分裂使该地区的形势更为复杂化:即伊斯兰圣战者组织在该地区的崛起。

在包括车臣在内的北高加索地区,传统伊斯兰教被称为Sufism。虽然Sufism与中亚其他地区的主流伊斯兰教大致相同,但18-19世纪北高加索地区在与俄罗斯扩张期间的斗争,则赋予Sufism新的意义,也被称为Muridism:信徒(Murids)追随一位精神领袖(Murshid)。Shaykh Shamil就是一位精神领袖和军事首领,他领导了反抗沙皇的斗争,直到1859年被捕。车臣地区最大的Sufi分支是由Kunta-Haji Kishiyev建立的Kunta-Haji派。虽然Kishiyev于1864年被沙皇流放,并在两年后去世,但他的信徒们认为他已经“转世”。

1995年,来自中东地区的圣战者开始介入车臣战争,也带来了不同于Sufism,而且将Sufism视为“异端”的Salafism。事实上,自1991年起,车臣人在沙特学习伊斯兰教, Salafism在车臣地区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但Salafism的信徒(Salafis)的大规模进入车臣起因于第一次车臣战争。1995年2月,出生于约旦的车臣后裔Fathi 'Ali al-Shishani来到车臣。他是阿富汗战争中伊斯兰圣战组织的老兵,但已年老体弱,于是在车臣传播Salafism。他同时招募了另一个阿富汗战争的老兵,沙特人al-Khattab来领导来自中东地区的战士。

Al-Khattab游击队并非车臣战争中的中坚力量,但他们是来自中东的赞助资金的主要受益者,更是参与了两次车臣战争之间的内部权力斗争。Al-Khattab同车臣地区最为著名的军事领导人Shamil Basayev(巴萨耶夫,2006年7月10日被俄罗斯击毙)关系密切。巴萨耶夫并不是狂热的宗教斗士,只是热衷于车臣的独立。他同Al-Khattab合作的初衷只是为了金钱。当然,为了吸引中东地区的赞助,他有时也会“狂热”一番。

第一次车臣战争结束后,al-Khattab设立训练营进行军事训练和宗教灌输,也为众多无所事事的车臣人提供了生路。传统上,车臣年轻人在前苏联地区迁移,从事建筑业工作。但战后,这条生路被断绝了。边界的关闭也阻断了以前颇为盈利的走私生意。车臣人除了枪,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教育机会,没有任何技术,前景惨淡。而Al-Khattab的训练营提供了食物,住房和工作,自然大受欢迎。因此,Salafism在两次战争期间广泛传播。Al-Khattab更是在车臣周边地区设立类似的训练营。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7:23

权力斗争

车臣社会呈现给世界的是战争时期的团结和和平时期的一盘散沙。车臣民族根据不同标准可以分化为两大互不关联的体系:按种族可以分为车臣人和Ingush人;按居住区域可以分为高地人和平原人。这些族系再可以分化为不同部落,以及各个部落以下的不同分支。每个分支可以根据需要同另一个分支结合,抗御外敌。例如,两个平原部落的分支,在外敌(如高地人)当前可以捐弃前嫌,共同御敌。事后,他们之间的纷争还将继续。

第一次车臣战争以俄军失利撤军并签订Khasavyurt条约结束,车臣两大军事集团(Maskhadov和巴萨耶夫)立刻分裂为敌,其他军阀则分别投靠这两大集团。Maskhadov虽然以战功成为车臣总统,但巴萨耶夫和al-Khattab集团的崛起和影响力使Maskhadov的权威形同虚设。

事实上,权力斗争的本质是宗教。由于巴萨耶夫同al-Khattab结盟,代表了Salafism,与之针锋相对的是Maskhadov的传统的Sufism。因此,宗教信仰的冲突而各自主导了两大集团的政治纲领。Maskhadov和Kadyrov(Sufism的忠诚信仰者,被Maskhadov任命为Mufti[注:类似于大主教])代表了具有200多年传统的以车臣独立为目标的抵抗运动。巴萨耶夫同al-Khattab结盟则代表了号召所有穆斯林战士参与,跨国界跨种族的伊斯兰圣战。Al-Khattab and Basayev于1999年杀出车臣,进攻了与车臣接壤的俄罗斯Dagestan,以期推动整个高加索地区对俄罗斯的反叛。其结果,俄军攻占格罗兹尼,赶走了Maskhadov(第二次车臣战争)。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17:29

车臣化

第二次车臣战争并没有使车臣军阀们同仇敌忾。也许,车臣社会尚未从第一次战争的灾难阴影中走出来。也许,还有al-Khattab和他的Salafism的影响(被赶走的是Maskhadov)。(我们必须认识到,任何团结只是暂时的。而且,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只是极少数车臣人参与了同俄罗斯军队的战斗,绝大多数人因憎恶杜达耶夫而支持俄罗斯军队。)第二次车臣战争中,Kadyrov和Yamadayev分别离开Maskhadov而投靠俄罗斯。Kadyrov开始招募不信仰Salafism的战士,并以Mufti的威望向他们传教:为了生存,车臣必须接受俄罗斯的统治。经历了常年战争,人心思变,Kadyrov的传教居然引起共鸣,更多的不信仰Salafism的战士前来投靠。

真是天算不如人算,普京同Kadyrov居然不谋而合。两人达成如下协议:(1)Kadyrov将公开宣布效忠俄罗斯,(2)作为交换,Kadyrov将成为车臣总统,(3)Kadyrov将负责招募Maskhadov的战士并予以豁免(即废黜Maskhadov),(4)Kadyrov将对车臣实行完全自治,即普京以下任何官员不得干预车臣事物,(5)Kadyrov将负责铲除巴萨耶夫和al-Khattab伊斯兰圣战者组织。

如果普京的策略就是利用Kadyrov的军队铲除巴萨耶夫集团及al-Khattab的追随者(al-Khattab于2002年4月被投毒暗杀),那么,车臣化是成功的。事实上,Kadyrov的车臣军队采用了以战养战的策略,将战争进行下去。具有讽刺意义的是,Kadyrov的车臣军队中只有极少数一贯效忠莫斯科(如曾任俄罗斯军事情报局特种部队营指挥官的Said-Magomed Kakiyev,自1993年起就与杜达耶夫多次交手),而绝大多数是当年抵抗俄罗斯的车臣反政府游击队。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21:20

俄军在车臣的驻扎

2004年初,随着Kadyrov军队的日益强大,俄罗斯军队的撤离自然是理所当然了。但是,俄军依然拒绝离开车臣。尤其是车臣军队已经负责越来越多的安全事务,俄军将军们则可以安心关注他们的生意:石油。但是,对于Kadyrov,只有他而不是俄国人控制车臣的石油,他才有了真正的自治。他于是要求建立隶属于车臣政府的车臣石油公司,如果得逞,这将对俄军将军们的非法交易带来麻烦。2004年5月9日(俄罗斯纪念卫国战争胜利日),Kadyrov在欢庆活动中被炸弹炸死。(俄罗斯政府指责车臣叛军放置了炸弹,但也有人相信俄罗斯军队参与。我们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Ramzan继位

Ramzan是老Kadyrov的儿子,子承父业,他由于未到合法年龄而不能被任命为总统,但他还是被任命为车臣副总理,而车臣总理的职责则是普京和Ramzan之间的传话人。

Ramzan只是个军阀,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宗教威望(如Mufti)和个人魅力,但他父亲给他留下了一支可观的军事力量。虽然他偶尔表现一下自己的宗教热情,但事实上他只需要军队对他的效忠,或对他的钱包的效忠。他必然清醒地认识到有些在他麾下的士兵依然效忠于原先的军阀,而且很可能是在原先的军阀的指令下加入自己的军队。

Ramzan军队的组建因为符合普京的两手策略而得到俄罗斯政府的支持。Ramzan正逐步对原先流向俄罗斯军队的非法钱财进行控制,同时越来越明显地开始对车臣石油的掌控。Ramzan同俄罗斯军队一样的腐败,莫斯科似乎默许他对俄罗斯政府经费的贪污,以换取他的忠心。不可否认,Ramzan有能力控制车臣地区的稳定。至少,他能够以格罗兹尼建筑业的大兴土木来展示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车臣经济的繁荣也避免了普京所担心的噩梦,使他有信心在其他冲突地区采用同样的方法。

尽管如此,普京的策略依然路途艰难。他依然需要在车臣驻扎重兵以防Ramzan再起异心。最理想的莫过于有一支规模足够小但又有能力介入地区争端的部队,但普京无法实现这一目标。目前在车臣的25,000驻军已被腐败侵蚀。他们只是呆在兵营里,而外出巡逻常常受到攻击。另一个折中计划就是将俄军驻扎在临近的Dagestan,但那将增加Dagestan的不稳定因素。一个来自Dagestan的俄罗斯议员私下对我们表示当地人强烈反对兴建俄军事基地。虽然军事基地的存在会带来财源,但军队的腐败会使当地的孩童走上歧途。

另一个方法就是联邦军队的车臣化。最近,俄罗斯军队建立了的完全由车臣战士(包括Kadyrov的前游击队员)组建的车臣特种部队营,称为“北方”和“南方”营,以补充已经成立的Said-Magomed Kakiyev的“西方”营和Yamadayev的“东方”营。莫斯科的策略依然是以夷制夷,由其他车臣军阀来钳制Ramzan,但同时防止俄罗斯军方在车臣有过多影响力。但在车臣,这也预示着更多的冲突。例如,最近Ramzan的保镖同Alkhanov总统的保镖交火。据内线人士透露,真实起因是Ramzan打算除掉Alkhanov,因为Alkhanov同Yamadayev(“东方”营指挥官)关系密切。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21:26

北高加索前景如何?

车臣老百姓将是这场冲突的真正受害者。他们将在一个腐败的体系中求生,他们还将忍受层出不穷的绑架,折磨和谋杀,而且施虐者可能就是车臣军队本身。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所谓的安全和稳定都是脆弱的,稍纵即逝的。反政府游击队将继续存在,即使是低强度的,而且没有获胜的可能,但他们的存在为Ramzan及他的军队的统治提供了借口。

即使Ramzan或Yamadayev被暗杀(俄罗斯政府支持Ramzan,俄军事情报局支持Yamadayev),俄罗斯应该不必担心车臣独立倾向。无论效忠于Ramzan还是Yamadayev,这些士兵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宗教热情。因为他们已经是国家的统治者,他们不会理会反政府的Maskhadov派的召唤,更不会理会巴萨耶夫。他们只需在内部再选举一个领导人,继续作为国家的主人。

反政府武装依然将分裂为坚持车臣独立的Maskhadov派和在整个高加索地区推翻俄罗斯政权的巴萨耶夫派,但前者却因Kadyrov父子而被严重削弱,巴萨耶夫派已经成为主流。因对俄罗斯的高压统治和车臣内部的军阀统治的不满,伊斯兰圣战组织战士来自于包括车臣在内的高加索地区,包括Dagestan和Kabardino-Balkaria地区年轻人和大学学生。例如,在Dagestan被击毙的一名恐怖分子事后被认证为一个刚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学生,他的博士论文就是“北高加索地区Salafism的研究”。这些年轻人,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只能从宗教中寻求发泄。他们很快发现,当地传统的伊斯兰教义因受前苏联的限制己经无法同来自中东的Salafism相提并论。当然,所有成为Salafism的信徒并不是自动成为恐怖分子,但一些人会。但随着越来越多的Salafism的信徒参与战争,战场将从车臣扩散到高加索的其他地区,莫斯科及其他俄罗斯地区也会面临更多的恐怖袭击。

车臣之外,另一个潜在的冲突地区是Dagestan。普京“空降”式任命Mukhu Aliyev为总统在自前苏联解体以来勉强保持稳定的Dagestan带来震动。Aliyev处身于一个代表多种族的14人总统委员会,将无法阻止政府精英们的内斗。的确,Aliyev到任后已有一名地方首领被暗杀。在另一南部省份,Aliyev的前任任命的省长在群众示威中命令开枪,打死四人,再次引发新一轮报复。今年5月,安全部队动用重武器围剿恐怖分子,造成平民伤亡。至于到底是恐怖分子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安全部队的大开杀戒使老百姓更加同情死者,以至于Aliyev不得不公开谴责安全部队用武过度。如果这种混乱程度无法控制,伊斯兰圣战者组织将继续扩张,并用武力回应地方政府。

地方安全部队在这一系列事件中非常不可靠。Salafism的信徒在90年代中期已经在Dagestan的一些地区扩张,但因为脆弱的种族间的关系,地方政府没有干预,直到1999年巴萨耶夫游击队对Dagestan的进攻。现在,如果冲突再次爆发,莫斯科必须派遣军队。但是,这种举措会使普京对军队的控制前功尽弃。军队似乎热衷于对Dagestan的大规模驻军,因为Dagestan与阿塞拜疆的边界非常有利可图。但是,军队的存在,可能进一步造成Dagestan的不稳定而陷入混乱。

的确,我们认为区域不稳定是今后10年最为可能的结局。车臣化使车臣领导人对北高加索地区具有前所未有的影响力。今年4月24日,车臣议会议长呼吁建立包括车臣,Dagestan和Ingushetia在内的大车臣国,而拥有100万人口的车臣人将在当地450万人口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个建议造成车臣同Ingushetia的关系紧张,Dagestan则认为这是个笑话。

(待续)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23:02

普京的对策是什麽

目前,普京对车臣的政策由Kadyrov和Yamadayev贯彻执行,而普京在此地的特别代表Dmitriy Kozak似乎影响甚微。去年12月,普京在车臣议会致辞,Kozak也未被邀请。普京应该停止同Ramzan的直接接触,而是由他的特别代表(Kozak)和其他政府部门官员与Ramzan打交道。他同时应该增加莫斯科同车臣之间的民间参与。

普京必须继续对军队和能源部门进行改革。在Sergey Ivanov的支持下,普京拒绝了军方进一步的违法活动,但依然没有处置那些参与违法行动的部门。他还没有能够建立一支可以在不稳定地区(如北高加索)部署但纪律严明的现代作战部队。内务部更是需要改革。车臣化军队的建立,虽然有许多缺点和隐患,但证明了地方军事武装比俄罗斯军队更为有效。

最后,普京必须清醒认识到他的策略无助于抑制伊斯兰圣战者组织的壮大。相反,每一次的“灭火行动”往往助长了火焰。普京需要仔细检讨自己部下的策略,以防他们火上浇油。他必须采用经济和文化措施来应对伊斯兰圣战者组织。俄罗斯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这点,Kozak的顾问在最近的一个演讲中谈到了这些观点。在与美国大使的交流中,Kozak强调了北高加索地区不稳定因素的社会和经济根源,以及需要采用军事以外的手段来解决。但是,这种清醒的认识似乎还没有在莫斯科引起注意。

我们还需要注意普京的车臣化政策在莫斯科遇到抵制。普京给予Ramzan过多的凌驾于联邦政府之上的权力和车臣特别法案(如车臣人不需要在俄罗斯军队服役)使莫斯科官员指责普京允许车臣事实上的分裂。当然,普京能够应付这样的指责,但他的继承人是否有此能力还未可知。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26 23:11

美国能够做什麽?

在高加索事务上,俄罗斯不希望美国参与。我们所能做的,无论施压,还是劝告,还是帮助都是有限的。但是,我们必须使俄罗斯高级官员相信他们目前的政策只会助长伊斯兰圣战者组织的兴起,而且,无论是腐败的军队还是腐败的当地官员,高加索地区人民的苦难还将继续。

同普京及他的继承人的交往合作需要我们欧洲盟友的参与。他们同俄罗斯一样,都将高加索地区的不稳定归根于恐怖主义。例如,英国在同伊斯兰国家交往中往往与反恐相联系,而且同俄罗斯交换情报。这反而加强了俄罗斯对恐怖主义造成北高加索地区问题的信念,而俄罗斯所需要的策略就是将恐怖分子斩尽杀绝。

我们和欧洲盟友应该向俄罗斯提出一个不同的关于北高加索地区的建议,即我们尊重北高加索地区的文化和宗教,但也重视当地的民主和民生。但这必须处理得非常小心,否则,俄罗斯会认为我们的目的是“颜色革命”建立反俄罗斯政权。这样将置与我们合作的地方官员于危险之中,将良好的意愿付之东流。我们应该尽力避免这一切。

我们必须为我们所关心的利益所在而呼吁。我们不能指望俄罗斯对我们仅仅指责Kadyrov而报以感激。我们需要发现能够促使美俄在车臣合作的共识和领域。但同时,我们必须保证我们同俄罗斯的合作并非支持俄罗斯联邦和地方政府对当地人权的侵犯。对于联合国援助计划,俄罗斯宣称车臣不存在人道主义危机,而是急需技术援助和战后重建援助。我们必须坚持人道主义援助和战后重建援助并存。

除了政治敏感性,在战后重建援助完全开展前撤销人道主义援助,将促使伊斯兰圣战者组织迅速崛起。欧洲人道主义援助机构似乎已经在俄罗斯的要求下停止人道主义援助,我们绝不能步他们的后尘。在Ingushetia地区,人道主义援助取得成效,但在车臣收效甚微。虽然俄罗斯政府和车臣政府为难民建造了临时住所,但没有向难民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国际援助机构因安全问题只能非常有限地在车臣开展工作,但在没有安全等限制条件下,他们往往能够有效工作。

俄罗斯政府对车臣的经济援助往往落入私人口袋,但国际援助效果较好。我们必须注意到援助车臣而带来的政府参与的大规模腐败。我们从车臣总统顾问得知,去年12月,Ramzan将所有援助的三分之一经费占为己有。另外,我们还需要将援助扩大到其他受伊斯兰圣战者组织威胁的北高加索地区。也许,我们需要安排一千一百五十万美元给予地方政府,例如Kabardino-Balkaria地区的总统。他已经表示将进行地方政府的改革,并解除那些采用暴力手段同时滋长伊斯兰圣战运动的安全部门官员。

我们应该同Kozak合作,既促使他同车臣军阀的交往,也保证这一切不至于引起莫斯科的怀疑(我们的动机)。俄罗斯政府似乎不愿意同联合国在该区域进行长期合作,例如,俄罗斯政府推迟了两千万欧元的TACIS计划。

美国多机构研究报告“北高加索的美国政策”提供了一些重要的指导方针。我们应该注重那些在目前及今后最为行之有效的,但俄罗斯联邦和地方政府缺乏能力或意愿实施的方案来防止伊斯兰圣战者组织的在北高加索地区的发展。在既有人道主义援助,也有恢复战争创伤的前提下,该地区的健康医疗和儿童福利也是俄罗斯的优先考虑的议题。

我们还需要注重在当地提供就业机会:如小规模商业贷款,信用保障,小型企业和交换学生学者计划。美国政府赞助的诸如信用保障和政府预算等训练是非常受欢迎的。交换学生学者计划则有效地使他们接触外部世界。这些措施都可能有效地防止宗教极端化,也使俄罗斯人领会到政府参与和提供社会保障往往比武力更为有效地带来和平和稳定。

最后,我们需要增强同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的联系,使他们更积极地参与以防止北高加索地区的不稳定因素。毕竟,这与他们的自身安全利益攸关。伊斯兰圣战者组织需要联系他们的外部组织,因此,加强边境安全至关重要。尤其是接壤俄罗斯Dagestan的阿塞拜疆,阿塞拜疆同俄罗斯的友好关系对北高加索地区的稳定极为关键。

结论

尽管车臣内部相对稳定,北高加索地区的局势正趋于不稳定。我们相信普京必须采取措施防止该地区的混乱,而我们则希望(俄罗斯)通过增加政府介入,增强民主和民生来实现该区域的长久稳定。但我们必须现实地认识到俄罗斯对采取这一系列措施的决心和能力。目前看来,真正的稳定几乎不可能。俄罗斯政府的腐败和克里姆林宫的权利斗争将会带来不同的车臣政策。真正有可能的则是层出不穷的的不稳定态势,而且,这种局势将不仅仅影响北高加索,还会影响到更远的地区。

(完)

作者: 龙家裕    时间: 2011-1-28 16:19

好贴!支持一个!
作者: 内山    时间: 2011-1-31 12:12

谢谢斜桥兄的转帖......值得一读!
作者: 斜桥    时间: 2011-1-31 21:30

William Burns的这份分析报告点出了车臣及北高加索地区潜在危机的关键所在:腐败和经济落后,而这两者正是孕育宗教极端组织和恐怖分子的温床。虽然美苏在北高加索合作绝非易事,但长远而言符合美国的利益。事实上,美国外交政策因不同政府机构和多方利益集团的介入而与美国的实际利益背道而驰。美国似乎希望将伊斯兰圣战者组织限制在北高加索地区,坐观俄罗斯疲于奔命,已经忘了本拉登也曾是自己的“亲密战友”。

美国的中东战略已经被以色列的利益所绑架,更是为了“维稳”而无视当地人民的福祉,支持独裁政府。突尼斯总统倒台和埃及局势紧张的背后都能看到腐败的阴影,社会的两极分化以及宗教极端组织的兴起。美国现在最为担忧的莫过于由突尼斯革命在阿拉伯国家中引起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穆巴拉克的埃及政府是仅次于以色列的美国军援第二大受益国,但社会的不公和民众的贫穷孕育了宗教极端组织的发展。埃及的军事力量在中东阿拉伯国家中首屈一指,也是美国所依仗的阿拉伯国家中“维稳”的中坚力量。如若极端的穆斯林兄弟会上台,中东局势可能陷于混乱,但这正是美国的短视外交政策的后果,也将是美国和以色列的噩梦的开始。

中国的西北边疆及周边中亚诸国同样面临着宗教极端组织的兴起,目前的局势有美国的暗中支持和推波助澜,虽然貌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上海合作组织的成立及中国同土耳其的合作是中国应对西北边疆大局的外在因素的举措。但是,内在因素是关键。发展经济能够带来地区的和平,但更为重要的是清除腐败。这是一剂良药,也是一剂苦药。

William Burns以职业外交官的敏锐而洞悉真正的美国利益,但他的观点和建议很难被政府高层重视采纳,自2006年以来的美国在高加索地区的政策也可见一斑。William Burns目前任Under Secretary of State,是仅次于国务卿(希拉里)和副国务卿的外交部第三把手。因国务卿和副国务卿具有“政党”因素,即人选与总统大选相关联,因此,Under Secretary of State是美国外交部职业外交官的最高职务,相当于美国外交部的Permanent Secretary。





欢迎光临 随笔南洋网 (http://www.sgwritings.com/bbs/) Powered by Discuz! 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