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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散文] 文学不老!
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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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4 09:08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文学不老!

(狮城作家系列讲座)
       
文学不老!
(作者:丁云)

        【流浪的云】
        忘了那位俄罗斯诗人的诗句:“树林真好,又深又沉,但我要在天黑下来之前,走得更远,走得更远……”我曾经流浪10年,背起行囊,几乎走遍大马半岛的每一个乡镇,特别能体会诗人那身不由己的感觉,明明知道“树林真好,又深又沉”,却不得不“在天黑之前,走得更远”。
        流浪,其实一点都不浪漫,充满了泪水与风沙,疲惫与挫伤。就像歌曲唱的,“我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每一个流浪者背后都似乎有根无形的鞭子,鞭策着你不断前进,这鞭子可能是你不幸的身世、可能是你无法排遣的寂寞、可能是你想摆脱的悲凄命运。1975年我母亲去世,她去世一个月,家里就惨遭火劫,6个人被严重烧伤,包括我二姐、二姐夫、三姐、弟弟、侄儿,伤势最严重的我三哥伤重去世!不幸、寂寞、命运的鞭子都有了,我怎能不去流浪呢?
        那时,我已经开始写小说,浪漫一点的说法,是我在做“体验生活”的预备,在作“田野调查”的预备。我背起行囊,行囊里有笔记本,还有一本翻烂了的薄薄的书《天地一沙鸥》。为什么是《天地一沙鸥》呢?因为我想效法沙鸥若纳生,“不为追逐食物而生存”、“要飞得更高,看得更远”——“翩翩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我流浪,有几条路线,第一条从文冬、加勒、马兰,直到东海岸关丹,再从那里北上登嘉楼、哥打峇鲁、话望生,然后乘坐飞机到亚罗士打,再沿着双溪大年南下,到达北海、槟城、太平、居林、怡保、金宝、吉隆坡,一直回到我老家吧生。休息一阵子,再出发。另外一条路线是从西岸直上莎莎兰、瓜拉雪兰莪、丹绒加弄、适耕庄、沙白安蓝、安顺、实兆远、十八丁。还有一条是南下芙蓉、马六甲、峇株巴辖、新山,再拐到哥打丁宜、丰盛港、三板头,经居銮等,回到吧生。
        当时,我是个合格的锯板工,到了某处,旅费花光了,就找一份锯板工作,赚了些旅费,再继续背起行囊上路。偶尔也打打散工,帮人家拆房子,当咖啡园看守人。当然,有时也借宿在文友家,当时认识了年轻的文友陈小明,和他住在拉美士,他是铲泥机修理员,他去上班,我窝在房间写作,晚上一起吃饭,聊文学、谈梦想、谈追女孩,渡过一段年少轻狂的日子。
        流浪的日子里,我睡过罗厘车斗,睡过看守榴莲园的寮子,睡过锯板厂工寮,口袋里有钱,奢侈一点便住小旅馆。窘迫时便到处寻访文友“借宿”,住到他赶我走为止。我边流浪,边写作,10年就这么一晃过去了。
        直到1987年茅草行动,政府逮捕了106人。三家报纸关闭,刚好我在两家华文报有专栏,还有投稿文艺版,一夜之间全没了!面临断炊之苦,再加上对这个国家的极权主义、种族主义感到破灭,决定“逃离”这个地方。
        1988年来到狮城应征电视台编剧工作,被录取了,是我的人生转机。

        【与自己和解】
        恍惚间,我移居狮城30年了,在电视台也呆了12年。娶妻生子,买了屋子,生活算是安定了,没再流浪,更多的是阅读与思考,仍然在写小说,但“漂流”的状态依然存在,颠簸感依然存在,背后的“鞭子”依然在,常常发恶梦,仍然嗅着“火灾现场”那股烧焦味而惊醒。
        我开始尝试与自己和解。网络上有首诗歌是这样的:“让眼泪与欣喜和解,让愤怒与平静和解,让心与心和解,让世界与世界和解,让今天与过去和解。”
        我能体会那首诗要传达的,“让今天与过去和解”!我必须与自己讨厌的个性和解,与自己的人生和解,与辍学、烂赌、浪荡、骄傲和解。甚至与自己的一身乡土味和解。当然,我也得尝试与自己的国家、家人、社会和解。我讨厌自己很多恶习,讨厌批评我的人,甚至讨厌被称为“乡土作家”,甚至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乡感到羞耻!我的中篇《无望的都市》,笔下的吧生,就充满了外劳、妓女、流氓、阿窿、骗子,当然也充满了欺骗、贪婪、杀戮、抢夺,还有人性愚昧。人们涌到英语班,就是想学会外语,逃离这个城市——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读过一首诗,叙述诗人因为文革,目睹人性泯灭的学生批斗老师、儿子批斗老爸。他对家乡的美好破灭,远离家乡很多年,终于回去,当他“爬上山丘,看见高挂的一轮明月,看见农田的玉蜀黍熟了,豌豆挂满架子,南瓜的花也开了,刹那间,他泪流满面,终于和家乡作了和解!”
        阿尔及利亚作家雅斯米那在长篇小说《攻击》的序文里有段动人的话:“由于无知或误解,人类关系遭受越来越严重的伤害,令人扼腕。”但他坚信。“文学可成为学习人生,了解复杂人性事物的最佳工具。文学可以带领我们探索未曾想过却竟然存在的地方,熟悉远方的群落,深入那些思想与我们南辕北辙的心理,使我们明了彼此的关联,并发现缝隙,加以修补。”
        是的,和解,就带来了修补,和“远方的群落”和解固然重要,与自己的和解,何尝不重要?我渴望的就是这种“和解”,让我能够接受不完美的自己,让我学会包容别人、宽恕别人。是的,如果文学写作是一种“自我救赎”,那么,你必须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坎”,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头,才能继续文学的征途,继续写作的征途。跋涉文学路,太多太多的“包袱”你必须甩开,太多的羁绊必须挣脱,你才能轻装上路,继续往前走,继续高歌猛进啊!

        【当我老了……】
        写作45年!蓦然回首,才惊觉自己已经老了。
        就像那首歌唱的:“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取暖,回忆青春……”唯有意识到自己老了,才勃然醒觉岁月正快速流逝去了。不管是蹉跎了、散漫了、虚掷了,一切都成了定局,时不予我了。
        ——想写的经典,始终没有完成……
        ——想经营的长篇,总是力不从心。
        还能有多少个10年呵?……
        但是往下唱,还有“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那“一个人”是谁呢?也许是读者、是文友、是伴侣?是的,你虔诚的灵魂,就是始终爱文学的一颗心啊!即使老了,又何妨?回忆青春,又何妨?爱文学的心,始终年轻,始终活蹦跳跳的,不会老去!重要的是,你耕耘过了、努力过了,看淡名利得失,云淡风轻好了。等我过了70岁,笔名就由“丁云”,改为“云淡风轻”好了。哈哈,谢谢大家的耐心听我胡诌,谢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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