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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贴] 徐悲鸿与江夏堂
德下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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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0:2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徐悲鸿与江夏堂

● ◎陈家毅 (本地建筑师,专栏作家)

艺术大师徐悲鸿赴法留学,在1919年首次途经新加坡,往后来去中国与法国之间曾也逗留新加坡六次。当年他与太太蒋碧薇在巴黎同住七楼上的阁楼,留学兼工,生活拮据,遇贵人黄孟圭而辗转来到芽笼区的黄氏住宅。结识了主人黄曼士夫妇,住宅雅称“百扇斋”,因黄曼士收集扇逾百而得名,后又称为“江夏堂”。徐悲鸿曾在此为高官达人画相,也卖画赚钱,接济尚留在法国的太太。

新加坡因为岛屿地理位置优越,正好是东亚与欧陆交界的一个重要枢纽;像黄曼士一样的华侨商人早年因经商而在新加坡长留下来,巩固了他们在本地的地位。南洋一带因为远离北方纷纷扰扰的战事,反而吸引了一些文人雅士在这里过境,留下隽永的作品与生活痕迹。徐悲鸿是其中的一位,曾经担任《星洲日报》副刊《晨星》版编辑的郁达夫,则是另一位曾经长住本地的文化名人。

1925年从巴黎来到新加坡的徐悲鸿正30岁,往后继续来访,想必对南洋的环境、气候、生活习俗已略知一二。徐悲鸿因“江夏堂”的所在而落脚在新加坡芽笼一带,因为有河流相畔,或许给他某种宛若江苏故乡的亲切感。

芽笼河:勾起徐悲鸿对家乡河塘的联想

芽笼(Geylang)这名字,在18世纪的新加坡市镇图中经已出现的地名,名字源自马来文“工厂”(Gilang)一字。因为周围有许多工厂,尤其是为椰园压榨椰油或将椰子其他部分加工为其他日常用品的轻工业。中文译名“笼”字比较稀有特殊(而非“廊”或“隆”字),虽无考稽但肯定是闽南语拼音,颇贴切描说了南洋星洲一带的地点环境特属,既有热带服装纱“笼”的影子,也反映了河岸搬运苦力扛生猪、鸡、鸭等家禽的“笼”子。

虽然当年芽笼一部分为椰林工厂地区,环境较富裕的商人通常也会选择在这个充满南洋情调的芽笼河畔,盖自己的房子。据本地的历史记载,在20世纪初期芽笼一带已经有相当完整的马路设施和公共交通,包括公共电车。在当时来说,这个靠市中心的边缘地段的确是理想的居住环境,生为小富之家的黄氏当年想必也是看中这点。虽然因为公路的存在,引来无数车马、三轮车和摩托车,芽笼的环境相较于市中心既是方便,又不过分拥挤,气氛悠闲。

当年的芽笼河有无数卸运货物的舢舨船只,既提供水上货物往来交通,也和当地的工厂有密切的关系,如椰壳抽出的椰丝纤维,混以泥巴即是很好的修船材料,水道交通也给当地人带来很多便利和繁荣的经济。

徐悲鸿童年生长在介于无锡与苏州之间的宜兴屹亭镇,地处长江三角洲太湖之滨,与当年的芽笼河相似,屹亭镇人口虽小但水陆交通便利经济发达。镇内一溜乌瓦白墙的平房都随着蜿蜒曲折的河岸屹立,徐悲鸿的老家正是栋临河而居的住宅,屋里还有个天井,阁楼上写着“澹我楼”。楼房天井的安排正巧和南洋娘惹住宅的天井相似,既为流通空气,也好让透过的阳光使房子内部不会阴暗。

与水特别有缘的徐悲鸿来到新加坡,岛上热带天气虽然炽热潮湿,但比起东南亚其他城市来说还是华人居多,以方言、华文为主要语言,再加上芽笼河的气氛想必勾起徐悲鸿对江苏河塘的联想,还不至于水土不服,人地生疏。

个性包含了既是市区又是郊外的双重优点的芽笼吸引了社会中不同的阶层,也促使芽笼快速改变和发展。当年的芽笼和今日我们所知道的芽笼可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因为土地稀少,80年后高楼住宅日渐冒起,今日的“江夏堂”已经被许多后来的钢骨水泥建物团团包围,当年海风徐徐,椰叶婆娑的情景经已不复存矣,“江夏堂”可说是当今在芽笼35巷硕果仅存的几栋带有传统风味的独立式住宅建筑物。

江夏堂:混合英殖民地和马来住宅特色

徐悲鸿旅居星洲的黄氏“江夏堂”的隔间布局刚好与江苏的天井住宅或北京的四合院相反,是栋没有天井的楼房。相较起来南洋“江夏堂”仿佛是个北方房子的倒模,两层楼的房子,四面都围绕着种植花卉的空地,江苏天井住宅虚的部分这里是实,实的部分这里为虚,那是因为房子布局的传统不来自中国内陆,而是来自英国——英国人爱把房子摆在庭园中央,好让四周重重包围着一个草木花卉鸟语花香的环境。

“江夏堂”除了有英式殖民地建筑风格,也特别带有南洋马来住宅的特色,尤其明显是在于木构造窗户、屏栏、和遮阳百叶的木框。木材在当时取材充裕,又是南洋传统的建筑材料,所以便广泛地运用在建筑上,例如用于屋顶结构的木梁,木隔屏和用于楼上的木制落地长窗,上半部是活动百叶,下半部则是固定木板,为了安全的考量,落地长窗与室内间还有高约一公尺的木栏杆,木窗扇和木栏杆多有雕花,以及直到1930年代的楼地板仍多是木构造。

“芽笼”区靠近河港,以捕鱼为生的当地居民,当时村落住宅多为马来式浮脚木屋(Bumbung Lima) 。这类屋宇都有高耸的斜屋顶,其材料是以锌板,或以茅草,或以烧瓦为屋顶建材。它们的造型也许受英式殖民地的影响,里面也比较倾向城市住宅的格局,楼面也较高。

“江夏堂”在此环境下,自然也受到这类马来建筑风格的影响,如今我们看英式殖民地时期的旧照片,察觉到“江夏堂”的周围环绕有浓密的椰林。徐悲鸿在蕉风椰雨的气氛下就曾画过一幅马来孩子爬树取椰果的画作,并在画上题诗,诗画名为《伐椰》,时为1939年2月27日。

这种马来式住宅显然有着欧陆住宅内部结构的影响,它有三个主室:前厅、中体和后厨房,中体又多以固定隔板分割为两至四个房间和小走廊。这显然是欧式风格——把房间切割出来。另外殖民住宅也流行在楼上前方安排一个凸出的阳台,供乘凉之用。据一些资料说,徐悲鸿在“江夏堂”的画室就是被安排在这样的由凉台建造的原本通风的阳台。因筑起了木窗便成了一个光线充足的理想画室。

30年代的新马经济已式微,以前较富有浮雕装饰的建筑外观,于此时多以拆除,剩下较为平实的墙面,这也是经济影响下的传统住宅,趋向简约的处理方式。

"Drawing Room":到东南亚后的演变

“江夏堂”左右对称的平面布局可说是受到不同国度的影响,它直接传承了马来风格,也受到英式印度豪宅格局的影响。在印度成为英国殖民地时代,英国有钱的长官富商在当地复制了英国18世纪流行的“复古派”豪宅,这复古派(Neo-Classical)的建筑风格其实源自16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末期在威尼斯一带,尤其是小镇Vicenza,建筑大师帕拉底欧(Andrea Palladio) 依据罗马古建筑语言所设计的一系列富豪住宅。尤其出名的一栋就是左右平衡,又四通八达的Rotonda。

帕拉底欧(Palladio)当年将雄伟巨大的皇宫大庭神庙的罗马式建筑,感性的化为温和平易近人的住宅。像“江夏堂”这类型模仿英式住宅的模式,在新加坡当年也出现过。李急麟先生所著一书《新加坡房子》( Singapore House ) 就列出许多这样的例子。即使在这样的模式内,也分成顶绝豪华到较为平民式的独立式住宅建筑,用材不同,细节施工的精致度也不同。

遵循帕拉底欧(Palladio)的英国复古派传统建筑,在16世纪英国建筑名师英尼格·约翰斯(Inigo Jones)对“对称式”建筑格局的提倡下,奠定了一个往后具强大影响力的经典建筑格式。而约翰·惹斯金(John Ruskin 1819-1900)的名著《威尼斯之石》也阐述他对意大利罗马经典的仰慕。随而流传到各个殖民地后,又因地方风俗习惯相异而产生不同的变化,带出当地风味和民情。新马一带英殖民地的住宅,既是承传了英治印度的作风,也融合了自己的创意,这点尤其突显在建筑的平面格局和立面的装饰与安排上。

曾经居住印度的英国建筑师哥里门(G.D. Coleman),在印度期间(其年代应为1816至1820年)就曾经设计过帕拉底欧式的豪宅,多在树木茂盛,绿意浓郁的小郊外。当哥里门来到新加坡,成为本地公共工程的监督官和土地测量师,兼有建筑师身份的他,影响了本地的豪宅建筑法,一般上英式住宅都以公共空间和个人空间分开的安排作为主要的格局,客厅、饭厅、书房和厨房和一间英式传统上都有的女客“憩室”( Drawing Room)都安排在楼下,而比较需要隐私的睡房,通常就被安排在楼上。

“憩室”,英文名称为"Drawing Room",并无绘画之意,也不是画室的名称。"Drawing"一词源自"Withdrawing",其涵意为“退下”,意指用餐过后贵妇淑女退下到此空间休憩的房间,好让爱高谈阔论,猛抽雪茄的绅士们可以在饭厅继续他们的话题。"Drawing Room"到了东南亚一带,随着住宅格局的变化,通常都是被安排在车辆入口,大门延伸出来的停车玄关楼上,徐悲鸿当年在“江夏堂”作画的位置便是如此的一个空间,奥妙的是徐悲鸿使"Drawing Room"真正的成为他的Drawing Room——“绘画室”。

不算豪华:面积不大格局基本

初期的英式民宅都有多样式的装饰在建筑物外观,例如堂皇的古典柱子或是窗框、壁缘,布满多姿多采的装饰,过分矫饰的风格却在经济逐渐衰退中递减下来,到了黄曼士盖“江夏堂”时已删略了不少,住宅建筑虽有传统对称格局却以较朴实的面貌出现。

“江夏堂”位于芽笼35巷16号,也就是南洋黄氏总会的所在,经过不同阶段的增建和改装,如今已不是当年在1920年初落成的样子。“江夏堂”不能算是一所过分豪华的住宅,房子的面积不大,格局也非常基本,楼下除了入门后的客厅以外,还有间书房。如今“江夏堂”旧有的建筑图纸已无可复寻,根据考查类似的住宅,厨房与饭厅和下人居住的空间,都全在后廊以外的外屋(Out House) 里,楼上的空间主要为卧室和一道通向当年徐悲鸿作画空间的走廊。

老房以红烧瓦为屋顶,耸高的屋顶在南洋有特别意义,它既能应付倾盆而下的热带豪雨,使快速排水;屋顶与天花板之间也有一个通风的空间,在炽热的太阳下充当遮阳的大帽子。当冷气空调还没被发现和广泛应用之前,良好的通风与空间的凉爽是当年设计这类热带住宅的一项条件。“江夏堂”木制百叶窗也许是源自欧陆威尼斯一带的传统,也有印度住宅的作法。百叶窗扇的木柄容许控制木片的开关,以控制空气流通的程度,同时调整木片的角度也可以随时间遮挡太阳。木窗顶上的固定木条也是为纳凉挡阳之用,这又和马来住宅的建筑造型息息相关,木窗内木片花纹浮雕的凭栏,也带有马来建筑的风格,突显了南洋建筑的传统和各种文化互相影响的历史背景。

奇花异卉绕屋:画家深受熏陶

“江夏堂”当年的周围环境,根据也曾逗留狮岛的徐悲鸿前妻蒋碧薇的回忆描叙,庭院里满植奇花异卉,除了名贵的胡姬,还有许多热带特有的植物,对徐悲鸿和蒋碧薇来说,一定别有情调又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黄曼士常说,不可“无日不看花”,他尤其深爱胡姬花,徐悲鸿受到曼老影响,日久也开始对热带草木花卉熟悉,他在南洋的作品中就有一幅“鹿角兰”。新加坡住宅的特色除了建筑自身的造型以外,许多时候热带树木花卉也为房子增添不少本地仅有,浓郁雅艳的颜色和香味。

当年追随英欧风格的新加坡中小型独立式房子,即使周围空地不大,沿着围篱边缘都种有树木或灌木丛,作为分界和视野的屏障,好与邻居或外面大马路稍有隔离。根据李急麟先生所著《新加坡房子》一书记载,当年芽笼、加东、实乞纳到淡滨尼东部一带的住宅,因为土地平坦且泥中带砂成分稍多,宜长椰树,狮岛内陆其他地区泥土肥沃,在篱笆附近都会种满大红花(Hibiscus)的矮灌木;东部这里倒是细草如茵,与长得旺盛俗称水牛草(buffalo)的粗种草有所不同。“江夏堂”一侧如今余存两株椰树,当年的车道隐约可见,虽然原有的草坪和磁砖砌道早已被水泥地取代。

80年来星换物移,“江夏堂”周围的芽笼几近面目全非,路过公寓高楼旁的这栋老厝,新一代的人肯定不会知道它曾经住过艺术造诣这么高深的一位画家。是时代也是当年芽笼的环境,为徐悲鸿提供了一个容他喘息,又能够创作的空间。回看当年俗称为星洲的新加坡,在华人文化史上虽小,却也做过巨大的贡献。

(本版“江夏堂”图片由新加坡美术馆提供,何惠美摄影。“徐悲鸿在南洋”作品大展正于新加坡美术馆展出。)

发布/2008年4月7日 12:00 AM
来自/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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