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情怀

王文献

有位忘年交朋友看了我的《七月异事》（见《联合晚报》2011年8月26日）之后，打来电话，约我见面。她很体贴地说：“知道你忙，就半小时吧，因为我也有异事要告诉你，并与大家分享。”

原来，朋友有个弟弟，是她母亲拣来的病孩。虽然是病孩，但在朋友母亲的精心照料，还有兄姐的关怀爱护下，这个弟弟顺顺利利地长大了，婚后生了一双子女。

弟弟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但善良的本性让他事母至孝，对兄姐也十分友爱，对两个孩子更是疼爱有加，自己读书不多，只能做工厂工人，但立志把两个孩子都培养成材。

可惜造化弄人，这个弟弟在不到50岁的时候，有一日心脏病爆发，突然过世了。那以后，朋友就常常梦见弟弟，在梦里，弟弟总是无言地、哀愁地看着她，似有很多话却说不出口。朋友知道弟弟在担心什么，就对他承诺，一定会从经济上给予协助，把弟弟的两个孩子培养成材。

说到这里，朋友停下喝茶，我把心里的揣测说了出来：“是不是你太想念弟弟，才频频梦见他；又或是你自觉身为长姐，经济条件比其他兄弟姐妹好很多，有帮助侄儿的责任，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朋友说，她开始也觉得是这样的。但奇异的是，每次她准时付出两个侄儿的学费，弟弟就不会来入梦；有一段时间，她先生的生意有点问题，她一家人也面临经济拮据的困境，几乎付不出两个侄儿的学费的时候，弟弟就准时来入梦，还是无言，但比说什么都让她感觉压力大。为了应付侄儿的学费，她毅然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教补习来赚钱，还曾去银行贷款，只为了能让侄儿完成大学学业。

弟弟的两个孩子都大学毕业，有了不错的工作之后，弟弟只来入梦过一次。这一次，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但笑容满面，后来就再也没有在梦里出现过。朋友遗憾地说：“还真希望多梦见他几次……”

梦见已逝亲人，到底是生者思念过度，还是逝者心愿未了，相信是一个暂时还无法解开的谜。但朋友弟弟殷殷的慈父情怀，还有朋友对两个侄儿超越血缘的爱，让我感动不已，特记之。

本文发表于联合晚报2011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