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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两老汉 
李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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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23 12:29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两老汉 

陈老汉七十有三,个子比我稍稍冒一点,浑身枯瘦,腮帮子刮得光溜溜的,显得精神饱满,逢人总是一脸挂着笑。衣着一向整洁,连脚下的运动鞋就洗刷得白花花的鞋面几乎一尘不染。
他的家住长江夷陵大桥北边北山坡一带,每天清晨步行到桥南端桥头花园固定不变的位置锻炼,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来来往往如上班一样准时。他锻炼的项目既不是太极拳也不是功夫剑,是他自己掇拾的一些弯腰踢腿搓手顿足伸展下蹲扭脖子摇脑袋的之类动作。还自鸣得意地说,我这个动作象白鹤亮翅,那个象蜻蜓点水。每个动作做六十来下,全部下地约莫一个钟头收工,便放开喉咙吆喝着打道回府。走路时除了大声吆喝,还和着步伐节奏用力拍掌,一副乐不可支的老顽童模样。他说,老了要老得利索,活得快活。
陈老汉退休前在甘肃省某地质队工作,多年野外作业加上心胸开阔才有如今这么个好身体。说自己无烟酒嗜好,不咳不痛,能吃能睡。五个子女均长大成家,两个在甘肃三个在宜昌。问及他老伴,似乎有难言之隐。沉吟片刻,坦率地说:各家都有各的难处。我老伴神志不清,常在家里惹事生非,把一家人搞得惶恐不安。在家里闹不说,还跑到姑娘单位上去闹,影响多不好哇!我姑娘在中心医院工作,我老伴经常跑去瞎搞……后来我与儿女们商量,把她送进敬老院,一个月交几百块钱由他们管,这一来全家才安宁。
陈老汉现独居,儿女们过节才回来。我是今年春上早锻炼时认识他的,现每次碰到他,他总是老远挥手高声打招呼如在车站出口寻到要接的客人似的,真是个活得自足善于自娱的老人。

野菊花几乎凋谢,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沿幽静河沟而上,行到潺潺流水处看见一个老汉正在洗衣裳。他面颜和善,身材瘦长,腰板儿挺直,动作敏捷。经攀谈,老人姓周,年计七十六,是附近三四里远的周家棚麦子三队人,为邮电局退休工人家住宜昌市区福绥路,原籍有闲置的不打算翻新的六十平方米的土墙屋一栋桔子树几株。
我两次碰到他,他都在河里洗衣服,身上穿两件汗衫,一件夹克摆在地上。河里拴了两根交叉的绳索凉衣服,一根横贯两岸,一头系到河坎树上一头拴到三米来高的陡坎上,另一根沿河床方向拉扯着其中一端用两根木棒支撑一端系在树上。晒的衣物大都用绳穿系以防风吹落地。下水的时候,穿着深筒胶鞋。
太阳渐渐西沉将收工离开,见他换上解放鞋将胶鞋外面洗净擦拭干。接着去收拾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入一个带盖的白塑料桶中。收时往往要费两道手脚,先取下衣服再将绳子系紧以免暂时收不到的东西坠地。只见他来来往往有条不紊,东西收完后解绳子,边收边挽,二三十米的长绳未见拖泥带水。有三个头都要爬上坎解,就连那个三米高的陡坎也上下自如。每节绳子都收拾得规规矩矩。我主动要求帮忙被婉言拒绝。
绳子收完后,蹲在水边将就流水洗了一把头。然后将所有东西放进一个雪白的编织袋中扎紧,将其系到一段长大概有一尺半的的木棒上。拴得相当紧,他说,下死手的扯,还扯不脱。临走前将拴系绳子的两根长棍藏匿草中,说天气好,隔三差五要来洗。
他这一阵忙碌动作如此迅捷步骤如此有条有理,难以置信他竟是比我整整大二十岁的老人。他说这一带闲置这么多土地,今后开几块出来种菜。我说您真是闲不住啊,他笑道,“勤快勤快,有饭有菜。”
离开时,他将木棒扛到肩上包吊靠在背上,说将近三十斤重。走起路来腰不弯,脚步还是迈大步哩。我说,您这么大年纪不简单嘞!周老汉边走边说:“七十不算稀,还是小弟弟。八十能登山,九十能走路,一百生活能自理!”听他言,观其行,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老汉十几岁就做了邮差。他负责转运的邮路是宜昌至当阳,干这行起码要多少识点字。他大字不认一个,经人指点他去书市买了一本《百家姓》现学。他自称自己记性好,请先生教了三次,自己一夜便横流倒背了。说着他真的“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地念起来。当时邮差身穿绿布背心脚踏稻草鞋,凭一条扁担肩挑邮包日夜兼行。他每天擦黑时挑着担子离开宜昌,第二天下午从当阳赶回来。邮包几十斤上百不等,赶起路来飞跑一般打空手的就撵不上。因有邮政标志虽兵荒马乱,犯也不拢身,怕的是碰到老虎。他说虎眼是放大镜,人七分怕虎,虎有三分怕人。我提及当阳玉泉寺,轻描淡写地讲了两点。不论来多少邮差到寺里吃饭皆免费,寺中始终有九十九个和尚多一个就要死掉。
每月薪金十八块大洋,当时三块大洋可买大米一石为大斗245斤(小斗只180斤)。一个月生活费三块大洋足矣。从五三年起邮件就用汽车运载了。之后一直在宜昌邮局分发组工作,直到退休都没挪个窝。
周老汉退休后每月领退休金一千元差四十块,有两个儿子两个孙子。一个儿子在交通银行,另一个在新华印刷厂日子过得很艰难。两个孙子都念高中了,偶尔给他们接济点学费。老汉三十几丧妻一直未娶只身将两孩子抚养成人,当时小儿子才岁把。后来有一个比他小十三岁的未出阁的村姑找上门来求婚,没答应,这么多年就这么熬过来了。两个儿子成家后自立门户,老人一直独居,房改时化五千块买下现住的那套没有生间的老房子。他无烟酒嗜好,自称饭量有一斤,当家菜是萝卜白菜,平时喜欢到处逛。他说要想得开,心要宽。这大概是他健康的绝招。
他负重抄田野中小道朝27路公共汽车五龙站走去,说到了铁路坝后转车。一路上他步履如飞,谈笑风生,真的我要加快步子才能赶上。看着他挂着口袋的背影伴着稳健的步伐晃荡,我相信,世俗的纷争都已从他身上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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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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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24 09:30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早上好!写得真好!

人世间最难的就是世俗的纷争。能摆脱就是高人啦!




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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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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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25 10:48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回复 #2 超风 的帖子

谢谢关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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