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特赫德，苏格兰

凯伦打量着詹姆斯劳森当他趋近她。不再笔挺的仪表，头抬高，背挺直。他的双肩陷落，他的步伐小而艰难。三年的牢狱让他先老了十年。隔着桌子他慢慢地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却坐立不安，嫌东又嫌西，好容易才安定下来。这个小动作，试图控制某一部分的面谈，她心想。

然后他抬起头。他还是有那种无精打彩、死硬派警察盯人看的眼神，他的双眼在燃烧，他的脸冰冷如石。〝凯伦，〞他说，稍微点头向她打个招呼。他的嘴唇苍白，微微发青，紧闭成一条线。

她觉得没有意思讲客套语。无论怎么讲都会直接引发爭吵与怨恨。〝我需要你的帮忙，〞她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电影《代罪羔羊》中的女侦探〕克拉丽斯史达玲？你得減肥几磅才能与卓莉福罗斯特〔好莱坞女星，饰女侦探〕较量呢。〞

凯伦警惕自己劳森和她一样上过相同的盘问课程。他懂得所有的技巧抓住对手的弱点。但她也一样。〝或许值得〝节食〞一下，向食人魔莱克特〔同一部电影中一个重要的角色〕讨教，〞她说。〝但绝不是向一个名誉扫地的警察讨教，他如何从利文湖钓起他最后的一条鳟鱼。〞

劳森扬起他的眉毛。〝在你参加探长考试之前，不知他们是否送你去上自作聪明的课程？如果你是想讨好我，你这样做刚好适得其反。〞

凯伦无奈地摇一摇她的头。〝我没有时间与精力做这等事。我不是来这里奉承你的。我们都知道事情应该是怎么个玩法的。你帮我，你在这四面墙里面会好过一点。你走开不管我，谁知道有什么低劣的小动作，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多一点什么样的痛苦。由你决定，吉米（詹姆斯）。〞

〝对你而言，我是劳森先生。〞

她搖一摇她的头。〝这是表示对你更多的尊重，你知道的。〞她表明了意见，不再理他。她可以听到他从他的鼻孔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和每一次呼吸结束时的哮喘声。

〝你认为你可以让我的生活更加痛苦？〞你怒视着她。〝你他妈的根本不了解。他们让我独处一室，因为我是一名前警员。你是我今年第一个来访者。我又老又丑，无法吸引任何人。我不抽姻，我不再需要电话卡，〞他给予一个嗤之以鼻的冷笑，痰在他的喉咙里冒泡。〝你认为你到底如何能弄得我更糟？〞

她用眼瞪回他，狠狠地。她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在她心中，她对他没有可怜与同情的空间。她才不管如果他们在他的食物上吐痰。或更糟。他背叛她和所有其他与他一起工作的人。大多数凯伦认识的警察，都有正当的理由加入这份工作。他们为这份工作作出了许多的牺牲，他们很在意正正当当地做这份工作。他们发现这个人，他的命令他们绝不退缩地服从，却是一个杀死三个人的凶手，让整个犯罪调查局的士气破灭。伤害至今仍不愈合。有一些人还在怪凯伦，辩说别惊动睡着的狗（何必惹事生非，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她不晓得这些人晚上怎睡得着。

〝他们告诉我你常用图书馆，〞她说。他的眼睛畏避。她知道她已抓到了他的弱点。〝这很重要，让你的脑保持活跃，是不是？否则你一定疯定了。我听说你现在可以在图书馆下载书和音乐到你的MP3播放机。随时你想听就可以听。〞

他望向远处，手指张了又屈，屈了又张。〝你还在悬案部门工作？〞这些让步的话似乎掏空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

〝它现在属於我掌管的部门。罗宾麦克连南已经退休。〞凯伦的语调尽量保持平和，脸上没什么表情。

劳森望向她背后的一片空白的墙。〝我以前是一个好警员。我并没有留下许多手尾让你们这些吃腐肉的乌鸦去处理，〞

凯伦睁大眼睛瞪住他一会儿。他杀害了三个人，而且试图陷害一个无辜的人，嫁祸於他杀害两个人，他还敢自称一个好警员。犯罪的人自欺欺人的本领从没让她感到诧异。她好奇他犯了法、撒了谎、杀了人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你清理了很多案子，〞她最多只能勉强这么说。〝但我在其中的一个悬案找到一些看似新的证据。